早饭后,杨飞意借口要去附近县城看朋友,载着纪往来这边给李燕晴奶奶挑礼物。
这几天相处下来,杨飞意已经把老人家生活上不方便的地方摸清楚。
厨房的排风,浴室的防滑,便携的折叠椅,软底的足弓鞋,挂脖式的老花镜,插秧的连体裤和长筒胶鞋,干农活用的推车……
纪往被杨飞意的细心惊讶,跟在他后面,目瞪口呆地听他跟老板杀价。
把该买的买了后,杨飞意又开车带纪往来到家电城,问了好几家店,挑到一款聋哑老人专用的智能手机。
回来的路上,纪往研究了手机怎么用,到家后手把手地教老人家和李燕晴。
“按这里,可以把声音转文字,视频中也可以用。”
老人家觉得很破费,一边学,一边心疼钱,让李燕晴不许他们再这样。
“我奶奶说,你们不能再买东西了,不然我一辈子也还不起哎。”李燕晴觉得手机新奇,翻译完奶奶的话后,信誓旦旦和纪往保证,“不过你放心哥,有朝一日,我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纪往相信李燕晴办得到,这小姑娘身上有股不服输的韧劲儿。
“好,等你。”
杨飞意在院子里组装移动式的储物箱,给老人家以后出摊卖东西用。
吃过午饭,李燕晴的奶奶从村里几个关系好的老人那里借来了半袋红皮花生和野山核桃,做了小十斤花生糖和核桃饼,让纪往和杨飞意带回去吃。
回去的路上只有纪往和杨飞意,车里放着《遇见》,窗外是大片大片后退的田野。
“阴天傍晚车窗外
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
向左向右向前看
爱要拐几个弯才来”
同样一首歌,同样的空间里,心境不同,听起来竟然如此不一样。
上一次,是找到林柯宇回民宿的路上,那时候纪往还在倒数生命里的最后时光,杨飞意还只是众多他打算萍水相逢的人中稍微特别一点的一个而已。
而在,纪往想再活一活,不是那种脱胎换骨、和过去彻底切断的活,是走一步看一步、咬牙忍耐的活。
过去的伤口,难熬的躯体化,摆脱不了的家庭阴影,同学的误解和鄙夷,对人生的迷茫,这些痛苦都还存在,甚至日渐加深。
可在这些之外,纪往心里有颗种子破土而出,他想爱杨飞意。
全力以赴的爱。
因为,这会让纪往觉得这个世界在接纳他,这个世界想收留他。
“我看着路梦的入口有点窄
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总有一天我的谜底会揭开”
‘谜底’,纪往想到他之前在地神前许过的愿——‘希望杨飞意遇到一个很好的爱人。’
好的爱人…
“吻了我,就要对我负责。”杨飞意在纪往那一吻后,捏着他的下巴,这么说,“我不要一时兴起,我要一生一世,你给吗?男朋友。”
纪往还记得自己听到‘男朋友’这个称呼的时候,心跳得有多快多用力。
没想到,一个轻飘飘的吻的代价是一个沉甸甸的名分。
直到现在纪往还没完全消化,他现在是杨飞意的男朋友,杨飞意是他的男朋友了。
太…太不敢置信了。
纪往攥紧安全带,偷偷地看了一眼开车的杨飞意,他倒是很理所当然地样子,目光沉沉地盯着前面的路况,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快地敲着,心情很是不错。
到民宿刚过五点,张芮和张展在院门口翘首以盼,见他俩下车,叽叽喳喳地说东说西。
一个说民宿,一个说果园,总之杨飞意不在这几天,积压了一堆事等他处理。
陪纪往回到房间里,杨飞意把换洗衣物分类,洗好的放进行李箱里,没来得及洗的放到门口的衣篮里。
纪往不放心那条斗鱼,一进屋便直奔桌前,见它好好的,心里一阵欣慰,转过头和杨飞意说什么,就见他把自己换下来的贴身衣物简单叠了两下,堆在篮子最下面。
纪往脸颊猛地一热,很羞耻走过去,“我自己洗吧。”
杨飞意正收拾得起劲儿,余光瞥见一只手飞快地在篮子里掠过,抓到一团灰色的东西,躲进纪往身后。
“怎么了?”杨飞意知道纪往害羞,故意逗他,煞有介事地朝他身后张望,“有秘密啊?还是怕我洗得不干净?”
“不…不是。”纪往都快熟透了,从来没人给他洗过这么私密的衣物,恨不得钻进地缝里,“我自己可以洗。”
杨飞意笑着按住纪往的肩膀,从他手里把内裤拿过来,“是可以自己洗,但我是你男朋友,所以也可以我洗,这就是恋爱。”
纪往觉得杨飞意好像不止在说洗内裤这件事,茫茫然看着他,静待他接下来的话。
杨飞意直勾勾地看着纪往,一点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很坦荡很理所当然,“生活中没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大都是没法言语的微末小事。恋爱呢,就是把我们各自的生活重叠在一起,你的我的,大的小的,掺在一起。从前一个人能做的事,以后两个人来做;从前一个人做不了的事,以后两个人硬着头皮做。不要觉得害羞,也不要觉得有负担,只管习惯我,信任我,依赖我就好了。”
说话间,杨飞意把手中的衣物叠好放进衣篮里,拉过纪往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两个人面对面地站在灯下,头发和肩膀上顶着毛茸茸的光,纪往注视着杨飞意,同时也被他注视着。
“爱没那么复杂。”杨飞意弯着睫毛笑了笑,接着抬起右手掌心按,在纪往的心脏位置,温柔地说道:“把这里打开,让真正的自己出来,也让全部的我进去。以后,不管是好的坏的,我们都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