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树下,三人听到随世微的声音,都转过头来看他。
庄文镜指了指手中的扇子,意思是自己正在给客人介绍这把名家作画题字的扇子,没空理他。接着又把它递给广瑶,脸上堆满亲切的笑意:“广瑶姑娘,相逢即是有缘,既然你喜欢,就收下这扇子吧。”
他塞得快,广瑶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多了个东西,只觉得烫手。
“啊?这,这不太好吧……”广瑶愣愣地看向旁边的相鸢,余光瞥见李雾心走过来,又将求助的眼神投向李雾心。
相鸢说:“这扇子太贵重了,实在是受不起。”
庄文镜无所谓道:“当做见面礼就好,这种扇子我多的是。再说了,扇子要在喜欢它的人手里才能死得其所嘛”
“死得其所不是这么用的,你快闭嘴吧。”朋友故意现眼,随世微怼得毫不客气。
广瑶合上折扇,还给庄文镜:“这扇子精贵,路上颠簸,确实不方便带着它。”
庄文镜遗憾地看着手里的扇子,无奈一笑。他手掌收拢,招呼大家一起去吃饭。
午宴自然十分丰盛,渌城这地方买不到什么珍奇食材,厨师就在配菜和摆盘上多废了心思。一桌子色香味俱全,口味太过精细,反而让人感觉舌头都还没反应过来,食物就进了肚子。
换好衣服的叶情坐在李雾心旁边,有服侍的人给他布菜。他虽然是个小孩,吃相却很端庄,看得出他的母亲真的把他教养得很好。
李雾心和随世微这两个伤患喝了好几天苦药,一日三餐又吃得清淡,现下一口浓油赤酱的肉进了嘴里,入口即化,唇齿生香。满足感自腹部腾空而起,一口还没吃完赶紧续上下一口,舌根丝毫不觉得油腻。
相鸢从小跟师傅养生,口味清淡,桌上的素菜更合她口味。什锦豆腐切得细如发丝,高汤清爽,余味悠长,牙齿简直毫无用武之地似的,两片唇轻轻抿进去,一路暖到胃里。
广瑶则是看中了桌上的鱼羹,浓稠湿润的羹汤表面,雪白的鱼片莲花一般铺陈其上。鱼肉打着微卷,表面裹着鲜香的羹汁,入口竟还是刚刚好的绵韧。
这道菜让她想起还在太玄山时二师姐做的鱼羹。离家不远的树林里有个水潭,里头的鱼各个都长得丰腴肥美。八师妹最喜欢跳进水潭里抓鱼,抓了手臂长的一条就交给大师姐细细片成鱼片。
一部分涮来吃,一部分炸鱼片,剩下的做成鱼羹,用鱼头和鱼骨炖的奶白鱼汤做汤头,鲜美无比。
下山后,广瑶时不时就开始想念二师姐做的菜,没想到竟在这里吃到了相似的滋味,不免开心地多吃了一碗。
一桌子没一个想要在宴席上聊正事的,于是饭后几人移步另一间屋子喝茶消食,这才聊起关于“步春乡”的事情。
“步春乡确实鲜为人知,我也是托人多方打听才在镜方找到一个木匠。那个木匠名叫乔方,自称是从步春乡出来讨生活的,现在他定居城里有妻有女,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了。”
庄文镜喝了口茶,继续说:
“按照他的说法,岱兰关外渌水上游,有一个分支灌溉出来的神木潭,步春乡就在那里。不过如果没有当地的向导,外人很难找到路。”
“关外?”李雾心皱眉,“我们还得先想办法拿到通关文牒。”
闻言,庄文镜笑了:“这个好办,你们去镜方一趟就行。刚好我家最近有商队要出关走商,到时候身份手续一起办好,你们跟着商队一起出关就是了。”
“多谢。”广瑶和李雾心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还有,关于这位小公子的母亲……”庄文镜露出有点头疼的表情,“我们的人从城内打听到城外,也在附近的村庄走访了一遍,都没听说有丢了孩子的女人,寻人的告示我们已经散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到消息。”
虽说事在人为,但这孩子一问三不知,实在是不好找。过两天她和三师妹就要出发去镜方城了,将叶情一个人留在渌城,实在是放心不下。
正思考时,李雾心的手被轻轻碰了一下,是叶情偷偷想和她牵手,她没动,任由一只小手钻进掌心。
叶情坐在圆凳上,和她挨的很近。他歪头端详她的脸,李雾心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可能有些凝重,放松了皱起的眉心。
叶情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姐姐,你不用担心我,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也肯定会很快找到娘亲的。”
李雾心:……啊啊啊更不忍心了!
为了弥补这个一直表现得很依赖自己的孩子,李雾心打算带叶情去城里逛逛,给他买些好吃的好玩的。李雾心要走,相鸢和广瑶两个自然也是要跟着去的,于是一同起身告辞。
“这就走了?”庄文镜看起来很遗憾。
随世微将她们留了片刻,说有东西要给。他揪着庄文镜出去,回来时庄文镜手上多了三个荷包。庄文镜还颓着脸抱怨:“怎么都让我拿啊……”
随世微给她们一人分了一份,仔细一看,里头都是钱。甚至还贴心地分成两部分,方便携带的碎银和铜钱串装在一起,其余数额则是折成银票,一并给了她们。
“这些是追缉扈衡和帮官府剿匪给的赏银,我平均分了,每人都有。”随世微说。
“没……没抓回来也能拿吗?”李雾心掂掂手里的钱袋子,感觉有点不真实。
庄文镜笑道:“你们收着就是,也不枉世微兄特地去官府堵那些禄蠹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