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仍留有霞光的残影时，街边已然灯火连片。李雾心和随世微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垂眸低笑了一声。

“我想你应该醒了，给你带了吃的。”说着，他将一个油纸包递给李雾心。

李雾心隔着油纸都能嗅到食物那诱人的香气，肚子也应景地咕咕叫了起来，她这才想起自己确实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多谢，我确实饿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问随世微，“你有没有见到我三师妹？不知她去哪儿了。”

随世微摇摇头：“她先前说要去乌木观找陈仪，我刚才去了一趟，陈仪说她早走了，也没有说要去哪儿。你先吃点东西吧，于何那边刚传来消息，我们边吃边说。”

两人转身回客栈大堂里找了张桌子坐下，叫来伙计点了两碗清汤面、一盘子卤肉和一份凉菜。李雾心将油纸包打开，里面是酥而不碎、肉汁丰美的京河肉饼，饼皮薄如纸，被油汁浸得半透明，显出内里肉馅那勾人食欲的酱色。热乎的肉饼吃进嘴里，油而不腻，唇齿留香。

“你说于何传消息来，是什么消息？”李雾心问。

随世微抿了口茶，将先端上桌的凉菜推到李雾心面前给她解腻，说：“于何盯着的那个廖永，有动作了。他说看到廖永凌晨时带着人偷渡出城，形迹可疑，因为封城他跟不出去，所以不知那些人都去了哪里。”

很快卤肉和清汤面也上来了，李雾心等伙计把盘子摆好走开，压低声音问：“既然封城，那廖永和他带的人是怎么出去的？”

“虽然城门不开，但廖永似乎买通了漕官，在寅时开一刻钟的水城门，走城内漕运的水路出去，估计是顺着水道往渌水去了。”

“那我们蹲守水城门，趁他偷渡的时候去逮他？”

随世微摇摇头：“不，我们的目标不是廖永，而是与他接头的黑衣人，若是在水城门就把人抓了，肯定会打草惊蛇。我已经托人暗中联系上廖永，到时我们乔装跟着上船，看他出城到底是要做什么。”

李雾心点头，觉得这个办法稳妥。

随世微继续说：“廖永带走的都是城里的平民百姓，本来城里就因为怪病和梦游的事情而人心惶惶，封城令又下得这样急，唬人的流言已经满天飞了。他似乎正是看中这一点，诱骗那些想要出城的人上他的船。”

“他收多少钱？”

“收钱不多，但人似乎是经过挑选的，需要将生辰八字给他背后的人过目，才能决定让不让人上船。”

随世微顺藤摸瓜发现有一户人家正在与廖永暗中接洽，那户人家只有兄妹二人被选中上船，父母想让孩子们先去其他地方投奔亲戚，与廖永约在明日天亮之时出城。随世微的人悄悄登门，控制住了那一家人。

那一家人被震吓了一通，兄妹也不愿意丢下父母，于是答应配合把登船的两个名额让出来。

李雾心听了经过，叹一句：“偷渡风险这么高，收的钱却不多，明显是另有所图，还真有人家敢相信这种代价不对等的事情……想来，他也是通过煽动恐惧和拙劣的欺骗来筛选目标吧。”

“正是如此，若不是有熟悉他的于何盯着，恐怕我们要查很久才能发现。”随世微提起廖永时脸上总凝着一股冷意，大概他有些后悔当初在渌峰山剑下留人了。

吃过晚饭，从客栈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李雾心在广瑶房间里给她留了字条，然后跟着随世微去镜方商会，他说他特意请了一位擅长乔装易容的高手来帮他们遮掩身份。

街上行人不多，路边摆摊的商贩们也个个都没精打采的。尽管生意不好，但这些靠摆摊为生的小贩们却不敢歇息，想着能赚一点是一点。李雾心路过一个卖面具的小摊，摊主是个脊背佝偻的老妪，她手肘抵着膝头，正撑着脸昏昏欲睡。

“老人家，要两个面具。”李雾心停下说。

老妪见有客人，立刻清醒了过来，堆起笑报了价。李雾心付了钱，自己挑了一个伯奇面具，让随世微也挑一个。

随世微从善如流，随手拿了一个祖明面具。

面具戴上后，李雾心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你上渌峰山时若是戴着这个面具，我估计就真的把你当成鬼了。”

“伯奇大人饶命，”随世微忍着笑意，故作可怜道，“小鬼不敢作乱，还请大人明察。”

李雾心曲起食指，轻轻敲了下他的面具：“祖明食鬼，你却自称小鬼，真是乱了套了。”

随世微说：“伯奇大人不知，鬼与鬼亦有不同。有的鬼是邪祟所化，吃人成魔，为祸人间。有的鬼是做人时横遭不幸，未能往生，无奈在世间游荡。这成魔之鬼与游魂之鬼可以互相吞噬，成为更可怕的双面魔。骇人的魔身后背上镶嵌着它所吞食之人的脸，别说人了，鬼见了都害怕。”

“小鬼戴上祖明面具，是为了斥退双面魔，保全自身。”

“伯奇在此，你怕什么。”李雾心拍拍他的肩，配合他演这即兴的一场戏。

因为演技拙劣，他们都有点忍不住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