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为走近路,穿过一条幽暗的小巷。李雾心觉得随世微真的很不适合说书,明明是在讲鬼怪,他的声音却没什么起伏,听起来不觉得恐怖,反倒觉得好笑。
走出巷子,离开暗处走入光亮的一瞬间,李雾心晃了下眼。这时走来一队巡逻的官兵,她为了避让沿着一边的墙根走出几步,突然发现身边的随世微不见了。
李雾心一惊,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四处张望,只看到一张张陌生的人脸自她眼前漂浮而过。待官兵们走远,她这才看到街道另一边随世微的身影。他也在东张西望地找人,李雾心将面具藏到身后,心血来潮想要捉弄他一下。
她假装没有看见他,朝另一个方向看去,装作找人找得正心急的样子。
不出所料,随世微很快发现了她。李雾心从人来人往的嘈杂中分辨出他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又一步,她在心里默默细数。身体也隐约感应到有人在靠近,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一缕夜风拂过她的肩头,鬓发勾得她脸颊似有痒意。
“雾心姑娘……”随世微在身后唤她,他们离得很近。
李雾心施施然转过身,端详着他的脸,故意装作一脸陌生地问他:“咦?这位公子,你是谁呀?”
随世微已经将面具摘下,李雾心觉得他的脸在她眼中似乎又变得更细致了一些。他确实长得好,眉目疏朗,唇色稍淡,不笑时看起来似乎是个冷淡的人,一垂眼,又显出几分难以察觉的脆弱。
随世微没有回应她,脸上血色缓缓褪去,变得苍白。
李雾心越看越觉得他表情不太对劲,随世微的表情像是在她身上看到一个做了很久的噩梦成了真,她有些慌乱地踏前一步。
“随世微?”李雾心抓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冷得像冰,“你怎么了?”
“你……你忘记我了?”随世微求证似的用力回握她的手,攥得人生疼。李雾心没有在意这些,她焦急又担心地看着他,觉得他现在就像一只曾经被人摔碎过的玉像,纵然经过修补复原如初,站在高处时,裂缝仍会隐隐作痛。
李雾心太熟悉他这种反应了,她自己在被触及过去时某些经历时就会变成这样。她现在看着他,就像是魂魄离体看着过去的自己那样。
“我没有忘记你!”她坚定地与他对视,看向他难以平静的内心,“你叫随世微,是我珍惜的朋友,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抱歉,我不该开这样的玩笑。”
随世微急促地呼吸了一下,悬起的恐慌猝然消散。他抿唇,移开了视线:“不,是我的问题,我反应太奇怪,吓到你了。”
李雾心见他缓过来,松了口气,她拿出清心丸:“来一颗含着?”
她这借花献佛的样子,倒是让随世微失笑。李雾心从瓶子倒出一颗,递给他:“你这药确实是个好东西,不知是从哪里买到的?”
随世微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倏然低下头,从她的指尖叼走了那颗小小的药丸:“不能告诉你。”
嘴唇擦过指腹的触感让李雾心直接愣在原地,她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随世微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心里在尖叫,嘴上却傻傻地问:“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随世微轻笑一声,似乎对自己这小小的报复颇为满意:“这样你吃完了,就只能来找我要。”
李雾心不说话了,她撇下随世微继续往商会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脑中又想起了那轻之又轻的触感,后知后觉开始脸热。
随世微追上去,也不好意思看她,耳根染上绯红。清心丸在他舌尖滚动,清醒的头脑不断回放他刚才干的蠢事。
随世微心想,冲动了。
终于走到商会,李雾心怀揣着难以开口的心绪走得飞快,随世微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色,适时给她引路。
花贺正在房里等着他们,那位精通易容术的高手坐在一旁,正整理着自己的工具。见进来的两人之间气氛微妙,花贺奇怪地问:“外面很热吗?你们俩怎么脸都红红的。”
“别管这个,还是赶紧先做正事吧。”李雾心欲盖弥彰地将头转向一边。
随世微轻咳一声,附和道:“对,乔装易容需要的时间长,抓紧时间吧。”
花贺的眼珠子在他们之间滴溜溜滚了一圈,似乎明白了什么,忍不住调侃:“这次只是扮成兄妹,真有点可惜了。”
李雾心和随世微同时横了他一眼。
只有那位易容术高手对他们的眉眼官司感到莫名其妙,不耐烦地说过来坐下,我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