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乱丢东西不好吧……”
乌木观另一侧院墙上,正站着两个武人。其中一人身着青衣,看起来年纪二十出头,正一脸心有戚戚地对旁边的女人说话。而站在她身旁的女人气质明显比她成熟冷厉许多,眼尾的细纹也不能掩盖她眉眼间摄人的锋利。
女人腰挎长刀,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微微外展,全身自有一种挺拔入松的沉静。她眸光冷凝,一身傲骨析出的孤介仿佛刻写在她每一寸皮肉上,令人不敢直视。
李雾心心中一悸,觉得女人的长相莫名有种难以言喻的即视感,既像是似曾相识,又像是久别重逢。
“没想到你还是追到这里来了,”柳将离隐含深意的眼神从女人流转到李雾心脸上,点出女人身份,“莫寻真。”
莫寻真不爽地冷哼一声,提起长刀欺身而上,杀气腾腾的刀尖直指柳将离的咽喉,要取他性命。柳将离拔出将离剑格挡,刀与剑碰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器摩擦声。
高手过招,须臾之间就可以从交锋中判断双方的实力。莫寻真身法利落,招式狠厉,锋芒中满是杀机,看得出她的实力丝毫不逊于大名鼎鼎的“剑圣”柳将离,让人不敢小觑。
而柳将离在这铺天盖地的杀气下却显得毫无战意,他仅仅靠着本能举剑防守,并不回击,打法保守之余还带着一种微妙的克制。
可想而知,在这样的战意差距下,莫寻真立刻占据上风,甚至在柳将离脸上划了一道渗血的伤口。
面对这种情况,柳将离依旧没有露出半点急躁或是愤怒的情绪,他眼神虚虚一闪,忽而一笑,将命门直接暴露在莫寻真剑下。
莫寻真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她眉眼下压,狠戾地扫过一刀。
只听一声铮响,柳将离微微向后仰头,莫寻真的刀尖险之又险擦过他的下巴。虽然没有直接与刀刃接触,但溢散的灵气仍然在皮肤上划出了一个小口子。
莫寻真额角青筋暴起,足以证明她刚才那一刀完全使出了全力,是抱着必杀的决心挥出的。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另一把剑阻止,失去了了结柳将离生命的最佳机会。她咬牙切齿地看向那把碍事的剑,以及持剑紧盯着她的少女。
从两人中间插入的这把剑,剑身如白练,清澈的光亮如游鱼一般钻入莫寻真的眼中。
她瞳孔微微一缩。
李雾心神情紧张,她刚才下意识冲出来想要拦住那追魂索命的一招,原本是打算挑开莫寻真的刀尖,却低估了这一击的力量,肩背手臂齐齐绷紧,大量灵力汇聚于剑身,才将那刀身格开几分。
柳将离将莫寻真脸上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他像抹去脸上汗珠那样用拇指擦过脸上的两处伤口,眼中是深深压抑的亢奋。
“知易剑……”莫寻真缓缓收回自己的剑背于身后,“这剑是谁给你的?”
李雾心觉得这问题似曾相识,老实答:“我师尊给的。”
“你师尊是……杨惠和?”莫寻真敛眸。
李雾心大吃一惊:“不!我师尊是太玄山李道晴,你怎么会知道惠姨?”
莫寻真皱眉:“那杨惠和呢?你没有跟在她身边?”
“我也是这次来镜方之后才知道,”柳将离插话,“杨惠和在十年前的乌木观大火里遇难了。”
莫寻真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李雾心看她的表现,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她却不敢相信,轻声问:“你是惠姨的朋友吗?”
莫寻真浑身一颤,紧攥着剑柄的手因为太用力,手背上青筋凸显,甚至能听到剑柄处发出咯咯声响。
李雾心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知易剑,又看向柳将离手里的将离剑,她动了动嘴唇,低声说:“大火后,师尊收留了我,又将知易剑赐给我。这位前辈……可是认得这剑,抑或是……认得故人?”
“我不认识你口中的李道晴,”莫寻真深吸一口气,细细打量李雾心的面容,“但知易剑……是我交给惠和的。”
“知易剑原本是你的佩剑,却给了别人。”柳将离又插话,语气咄咄逼人,“你不告诉她你是谁么?你打算什么都不告诉她?”
“闭嘴!”莫寻真目呲欲裂,“你这个杀人凶手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我?”
柳将离脸上流露出一丝酸楚:“你为什么无论如何都要分个清楚呢?当年你若是愿意装个糊涂,也不至于要把我们的女儿亲手送给别人抚养。”
莫寻真瞬间怒发冲冠,攥紧长刀再次向他攻去,气势如狂风呼啸,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柳将离这时再也不复先前的游刃有余,莫寻真攻势太急,逼他拿出了十二分的专注应战。
凛冽的灵力在本就不大的乌木观中横冲直撞,撞出一树落叶纷扬飞洒。
“哎呀……照这个打法,恐怕待会儿要树倒房塌,落得一片废墟咯。”和莫寻真一起出现的青衣女子与围观的众人站在一起,摇头叹道。
“这,这可如何是好?”陈仪着急了。
随世微上前两步来到李雾心身边,他知道李雾心的身世,此时也从刚才的对话中猜到一点,想也知道李雾心现在一定大受冲击。他关切地低声询问:“还好吗?”
李雾心脸色苍白,宛如被谁狠狠锤了一下脑袋,恍惚中她看向那刀剑相向的男女,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没事。”她低声回应了随世微,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情况下冲入正在交战的两人中间。剑尖与刀刃在碰到她之前停在了半空中,莫寻真痛苦地低声喊了一句:“雾心……”
这一瞬间,回忆如滂沱大雨浇打在她的身上。她将怀中襁褓交给唯一的挚友,但却难以如实告诉她抛下女儿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