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和向来是温柔的,她没有多问,满脸怜爱地用手指蹭了蹭婴儿的脸,轻声问:“取名字了吗?”
莫寻真沉默片刻,轻声说出了那个名字。
此去经年,莫寻真再也没有回镜方看过一眼,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曾经生过一个女儿。可深夜梦中,她看见一个柔软的小手窝在自己的掌心,自己的另一只手正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哄她睡觉。
美梦不长,她哄睡孩子后起身想去外面挑亮门口的灯笼,让晚归的丈夫一眼就能看见家里的亮光,早些归来。
可她等来的,是杀夫凶手。
“你不应该阻止我杀他的……”仇恨涌上莫寻真怒睁的双眼,“他是你杀父仇人啊!”
接二连三的冲击已经让李雾心的大脑停摆了,她不知应该如何震惊,也不明白为什么事情突然变得如此复杂。她失去了所有的表情,木着脸说:“无论发生了什么,能先解释清楚吗?”
柳将离对莫寻真的指控神情复杂,这种话他在被她追杀的这些年里听了不止一次,他只能说:“雾心,无论你怎么想,我只希望你明白,我是杀了他,但我也是你的父亲。”
“哇这说的还是人话吗?”青衣女子感叹。
随世微给了她一个冰冷的眼神,然后走上前:“两位的恩怨请自行找地方解决吧,不要留在乌木观里扰别人清静。”
李雾心筋疲力尽,不想再看到这两个人,跑出了院子。
随世微追了上去。
陈仪和乔方面面相觑,皆是一头雾水。
·
照镜子的时候,李雾心才发现,自己其实长得更像母亲。
“大师姐……”床上的广瑶轻声唤她。
李雾心走到她床边,为她捋开额发:“渴了么?我给你倒杯茶来。”
广瑶将脸贴在她手心里,轻轻点了点头。
李雾心起身去桌上倒了杯茶,广瑶从被窝里坐起来,接过李雾心递来的茶杯。
她一口气喝干了,把茶杯捧在手心里,低头垂眸:“大师姐,今天我离开乌木观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思绪回到广瑶回到客栈房间休息后。她正准备躺下睡一会儿,却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一打开门,就见李雾心冲进来一把抱住自己,压抑着哽咽,身处崩溃边缘。
广瑶疑惑地看向跟在她身后的随世微,而他也是一脸担心地注视着李雾心,有口难言:“雾心她……遇到了一些事,现在心情不太好,你多照顾照顾她吧……”
很少见随世微这不知该如何说话的样子,广瑶只能按捺下自己的好奇心,把李雾心带进房间里。
师姐妹久违地睡在了一张床上,手握着手,额头贴着额头,李雾心裹在被子里时还在难以抑制地发抖,泪水打湿了她鬓发,广瑶哄了好久她才慢慢睡着。
睡到月上中天,两个人又先后醒了过来。
李雾心坐在床边,窗外撒下的月光混合烛光,冷暖两色融合在一起,镀出她的轮廓。
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李雾心沉默良久,才说:“我好像遇见我的亲生父母了。”
广瑶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她探过身子:“你细细说来!”
李雾心就把事情都说了,因为太受冲击,她都没问清楚柳将离和莫寻真反目成仇的原因,只能把自己知道的简单说了出来。
“那个柳将离自称你的父亲,可莫寻真却说他是你的杀父仇人?”广瑶听得有些混乱,“他自己杀自己吗?”
李雾心也不理解:“可能另有隐情吧……总之他们现在都在镜方城,到时候我再去找莫寻真问个明白。”
一想到莫寻真走了这么多年,就连好友已经意外离世都不知道,李雾心又不知道该如何看待她这位血缘上的母亲。
“想不明白就别多想了,”广瑶安慰说,“我们明天还要去金珠坊呢,再睡一会儿养好精神吧。”
“我去拿点安眠的风灵露。”李雾心露出一个勉强的笑,起身披上外衣去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可当她回来,床上只剩凌乱的被褥,空无一人。
难道广瑶出去了?李雾心心里猛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赶紧去翻找那个装着乔方木像的盒子,却发现盒子也不见了。
就算再不可思议,李雾心也明白了——
广瑶被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