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车往那个学生旁边开,“诶!小书虫子。”
那学生很有自知之明地转过头,鼻青脸肿地看着宜爱。
“你怎么回事?怎么跑前线来了?擅闯阵地挨揍了?”
这家伙很有礼貌:“我在路上遇到一个国军的团长,他对我说,国人死都不怕,就要个安逸。他说要带我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打仗,我就来啦,可他们没要我。”
看他这副尊容,宜爱就知道是谁干的了,她再次咒骂:“这狗娘养的死鬼,学生仔也不放过。”
小书虫听出她话里的熟稔,看见她脖子上的中尉肩章,好奇地问她:“你看起来像学生,你也是学生从军吗?真没想到,禅达的国军还收女学生。”
宜爱打着哈哈:“因缘际会罢了。他们不要你就算啦,你回去读书吧,未来建设国家不能没有知识,你好好读书,不要荒废时日。”
她一边说一边发愣,这话怎么那么像当初虞啸卿劝她呢?
小书虫便微笑:“我们老师也这样说,远征军出征的时候,他说这是国人中真正的精锐,真正的英雄,我们不能让你们成为最后的英雄。”
宜爱点头。
“可是,国难当头,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呢?我的同学们都从军了,我也想要一杆枪,为国效力。”
他说到动情处,学生气便更显出来了,他大声地朗诵着诗歌:
“在黑暗里在重压下 在侮辱中
苦痛着 呻吟着 挣扎着
是我的祖国
是我的受难的祖国!”
宜爱叹了口气,压低的声音和他的高昂一起,陪他背诵道:
“祖国你的儿女们
歌唱在你的大地上
战斗在你的大地上
喋血在你的大地上
在卢沟桥在南口在黄浦江上
在敌人的铁蹄所到的一切地方
迎着枪声炮声炸弹声的呼啸”
她又叹了口气,“这是胡风的诗。”
这下她知道一下求贤若渴的死啦死啦为什么要把小书虫赶走了。就算是一致对外,也得泾渭分明,死啦死啦不敢冒这个险。
她说不出的烦躁。都是学生,这些诗歌,她也曾读过的啊。
小书虫依旧微笑:“没关系的,我明白。我的同学们都参军了,就是不要我,可我真的不是。我来滇边,本来是想打游击的,可怕他们那里太难。现在我明白啦,再难的地方也是中国地方,也有中国人在。”
宜爱头一次听说对岸还有游击,她早以为对面被日军攻占后,要么成了顺民,要么被屠杀,原来还有红色武装仍然在抵抗吗?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面庞,小书虫比她还要小,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是叹气。
小书虫反而安慰她:“没事的,谢谢,你很了不起。有人图安逸,可更多的人在牺牲,都在为了中国牺牲。少年中国有希望!”
小书虫快乐而高昂,背着他的书墙往禅达方向走去。
宜爱的车很久都没有发动。
“欲言国之老少,先言人之老少。梁任公的少年中国,我也曾读过的啊。”
最后还是只剩一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