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做好以后，宜爱非常有孝心地给虞师座满上一杯，然后给自己倒一杯，最后还有一杯的量，但张立宪和余治都不爱喝这美国中药，尤其还是那个满嘴胡咧咧baby的洋鬼子送的，李冰倒是喜欢洋玩意，但他今天领着宪兵队去募兵了（其实就是抓壮丁），宜爱于是拿去送给何书光。

何书光很陶醉地拉着琴，桥下面洗衣服的妇女们对他指指点点地调笑，这家伙便更来劲了。

宜爱把咖啡递过去，他摇头，依旧拉他的琴。他拉琴一向是不爱穿衣服的，夏日午后的阳光碎金一样打在他还算白皙的上身皮肤上，眼镜框反着光，他只好眯着眼睛拉琴。

宜爱回头看了看，发现确实没人愿意消耗她的最后一杯咖啡，于是决定还是折磨小何。她也不管小何摇不摇头，端着杯子就往他嘴边送。何书光的琴被迫停了下来，他怕咖啡洒到他心爱的琴上，只好仰着头用嘴去接，然后被苦得龇牙咧嘴。余治觉得这样子有点像宜爱招呼炮灰团那条狗，捂着他那张小鼻子小眼睛的小脸和张立宪一起嘲笑何书光。

虞啸卿端着杯子时不时喝一口，看见田埂上两个人作怪，也是摇头失笑。唐副师座实在多虑，小钟分明还是一个小孩。

阳光晒得宜爱有点眩晕，她有点恍惚。这种平静的幸福很难得，所以显得忧郁，因为同样短暂。

远处油菜花地里一个穿得像禅达乡农的身影朝这边看了看，然后像耗子一样扎进田沟。那是和死啦死啦告假离开的烦啦，他远远地望见宜爱，然后用草帽把脸死死遮住。

小钟折磨完小何，又踢踢踏踏地走回来折磨她的师座。拖了半年的美援终于到了，她想让虞啸卿给她发条新枪，美国M1□□。

虞啸卿坐在那儿跟尊神一样，只有头稍微转了一下，垂着眼睛看宜爱在他旁边挨挨蹭蹭：“不给。你又不上去跟日军拼射击，那枪给了你也是浪费。”

宜爱鼓脸振振有词：“怎么就浪费了，你要给我一把，我也上阵地上瞄鬼子去。天底下岂有连枪都没有的兵！”

余治和张立宪在一边看热闹，一点帮她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怎么没有了？你不是有一把手枪吗？”

宜爱更气：“你还说呢！那把驳克还是在南天门那会儿团长给的，还老卡壳！”

虞啸卿想了想，宜爱已经是他的副官，确实不应该还拿着龙文章送的枪用，他听宜爱熟稔地叫着团长又有点来气，“行了行了，给你发一把勃朗宁。”

虽然只得到一把勃朗宁，大概率是手枪，但宜爱也很高兴，有总比没有好，她是很容易满足的人，于是跳起来欢呼：“师座你真好！谢谢你！”

虞啸卿端着杯子远离她。不过迷龙说得对，虞啸卿也爱装犊子，比如此时，他看起来嫌弃其实还蛮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