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斯底里的白天紧接着筋疲力尽的晚上,炮灰和精锐的衣服在几十轮汽油桶已经换了几轮,现在变成了混穿。一堆很大的篝火被点起来,突击队又在肉山酒海,但这次他们吃得一声不吭,因为要忍受耳裂和牙酸。
死啦死啦用一把锯子锯一把枪,看起来是柯林斯的双筒□□,被他锯成了□□——撕裂着旁边人的耳膜。
虞啸卿坐得远远的,定力惊人地盯着一张地图入定,只是偶尔不引人注意地掏掏耳朵。
宜爱用两根食指堵住耳孔,但依然能听到,“我的魂儿都要被他从耳朵里扯出来啦!”
不辣吃着东西发狠:“他以前每天拿锅铲刮锅子叫我们起床!”
蛇屁股痛心疾首:“这比铲子狠多啦!”
张立宪:“你们能让他换个地方吗?”
他的脸在火光下半明半暗,但足够看清上面的淤青和抓痕,这是烦啦的杰作。迷龙噗嗤,烦啦装没看见,他并不愧疚……好吧他还是有点愧疚。
宜爱也痛心疾首:“烦啦啊烦啦,你把我们虞师一枝花弄成什么样子啦!”
烦啦充耳不闻,对着死啦死啦大叫:“换个地方!”——没反应。死啦死啦身处噪音中心根本听不见。
虞啸卿终于忍无可忍,抄起什么就扔过去,死啦死啦哎呀一声带着零碎默默走开,狗肉在后面颠颠跟着。
宜爱很钦佩:“狗肉真是好狗啊。我听说狗的听力比人敏锐几十倍,这样都不跑。狗肉真是好狗啊。”
没人理她,他们忙着骂死啦死啦。
张立宪:“也不晓得师座图啥子跟个砍脑壳的瘟丧团长好成这样。”他还想着照顾下炮灰情绪:“不是骂你们团长。川军团,砍脑壳的,瘟丧,龟儿子,那都家常话不算骂人。”
迷龙:“切。我们的瘪犊子扯犊子滚犊子装犊子完犊子团长。”
东北老乡何书光接着介绍:“熊瞎子黄皮子傻狍子兔崽子猫驴子。”
蛇屁股:“仆街孤寒水鱼痴根冚家铲团长。”
豆饼:“去球的水货团长。”他很抱歉地笑了笑,“我不会骂人。”
丧门星:“没道义啊,我说我们团长。”然后自我检讨,“我们也没道义。”
宜爱想了想憋出一句家乡话——她学会太多人家的家乡话倒把自己的忘了:“色塞滴。”
除了克虏伯阿译还有烦啦没人听懂。烦啦乐不可支地拍着阿译肩膀:“你俩真是老乡。”他给听不懂的人解释:“色塞滴,十三点,意思就是,嗯……”他指了下阿译,“就是像他。”
众人发出恍然大悟的一声“哦”。阿译羞愤非常。宜爱拍了拍他的肩膀聊作安慰:“孟烦了是五十二点。”
“今天训练感觉怎么样?”虞啸卿头也没回,问一个正在偷偷摸摸爬上他的吉普车后座的小偷。这个小偷顿住,虞啸卿又说:“你继续偷。”
于是小偷翻身从后排跨到前排。
宜爱张嘴就是抱怨:“累。这辈子没这么累过。感觉连吃饭的力气都没了。”
她往左边伸着头看虞啸卿的正脸:“师座觉得喊累丢人吗?”
虞啸卿心情实在很好,眼睛里居然有从来没看到过的温柔:“喊累不好。但未尝言弃,每回不落人后,那就很不丢人。谢你争先。”
宜爱是给点阳光就要灿烂的人:“嘿嘿,不用客气,师座。”
虞啸卿转头看她,语气很柔和:“你该叫我哥哥。”
宜爱一愣。
“当初没居他的功多好,那我大概也还是个团长,团长去钻老鼠洞就有门了。真想和你们一起上南天门,打这场壮丽之至的仗。我辈行伍,一生总该这样盛放一回。”他平静地激动着。
宜爱新奇地看她的师座难得流露出的浪漫,“那我很幸运。”
虞啸卿看她的眼神带着怜惜:“宜爱,你还这么小。小到世上还有好多东西,你还没有见过。”
真是个让人沉醉的夜晚。篝火和星光也绚丽,山风也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