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潮就在此刻汹涌。
宜爱的声音低得可以算作气声:“我好多都没见过。我连恋爱都没谈过。”
虞啸卿一滞。下一秒侧脸便传来柔软的触感,轻飘飘,蜻蜓点水。宜爱大概是鼓起勇气,用冲撞的架势过来,最后只是轻轻一吻。
回过神时,她已经跳到车下面,脸通红:“谢师座牺牲。这就够了。”
她跑回那堆篝火的人群里。
虞啸卿还是不动如山地坐在车上。
我是个再也回不去湖南的湖南人。他想,不过,或许战后真要去杭州做毛脚女婿了。
火光更猛烈了,炮灰和精锐在狂欢,没人注意到她什么时候走了,又什么时候回来。迷龙越难挨越要闹腾的人生哲学征服了所有人。
他穿着何书光的尉官服,衣服在反复折腾中已经脱线,迷龙一点也不在意地继续折腾。他转着、舞着,左边袖子已经扯成了布条,现在他专心对付右边袖子——他打算做个坎肩。
迷龙真是很忙,一边裁衣服,一边跳舞,一边还要唱歌:“你要让我来呀~谁他妈不愿意来呀~~”
所有炮灰合唱:“哪个犊子才不愿意来呀~~~啊~”
宜爱也在唱。只有何书光在着急地大叫:“那我衣服啊!明天还要换回来的!”
张立宪安慰他:“后天又换给他了。”
何书光:“那我撕你的!”
宜爱在旁边补刀:“有啥可撕的?你已经春光大泄啦光哥!”
炮灰们笑得震耳发聩,连张立宪余治他们也在笑,一边笑一边把那傻缺拉下来坐着。
迷龙更来劲了,跳着他的脱衣舞,一种集合了秧歌、二人转、打架、全民协助的摇屁股和麦师傅的印第安战舞所有糟粕的舞蹈。他狂野到有些荒诞,他甚至找了个赶苍蝇的拂尘当作水袖,有时候也夹在屁股后面装尾巴。
迷龙转悠着,一脸友好其实叵测的笑容,然后把拂尘套在张立宪脖子上,张立宪恼羞又不好成怒,被他狠狠抱了一下才得以逃脱。何书光在一边嘲笑他刚刚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宪哥,然后冲着朝他而来的迷龙竖起两个拳头,迷龙打了个虚晃套住旁边的李冰。李冰真的很冰,坚强地冷着一张脸。迷龙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李冰脸色大变,躲瘟疫一样猛地后退,然后摔到特务营的人身上。
迷龙还在荒腔走板地唱着:“我的宝,我的宝,我那个骑着坦克尿炕的心肝宝…… ”
余治听见这段怕是全身都硬了,扎人堆里就跑,一边大骂:“死东北佬,你倒是去搞你们川军团!” 这对迷龙没杀伤力,迷龙照旧猛追,于是余治终于想起改口:“东北哥东北爷,我都让你进我坦克啦!”
迷龙还算是恩怨分明,不追了,他转向宜爱:“杭州来的妹妹,我的妹,我的妹,嘴说看秧歌,其实会情郎…… ”
宜爱几乎是万分惊喜地加入他的舞蹈。她也是人来疯的女王。
张立宪何书光们则是万分惊恐,他们决不允许妹妹跟这个裸男共舞。而不辣蛇屁股他们则一边嚎丧一边压将上去,于是双人舞立刻变成了群魔乱舞,精锐和炮灰扭在了一团。
他们同时号着二人转、梆子、京剧、黄梅戏、花鼓戏、广东戏,还有走调的昆曲,在被迫的有难同当中,混淆不清的不光是口音和小曲,还有他们的灵魂。
宜爱从正中心被挤了出来,她一脸混乱地坐在地上。身后传来一个轻轻的哼唱声,湖南腔。
“郎从那门前过,妹在家中坐。我泡碗香茶伢子喂,给郎喝哟……”他用乡音哼唱着家乡的小调,声音缱绻,脸上是一种确切无疑的温柔。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月色,这样的癫狂。
见过太多苦难的人欢乐时绝不会见好就收,迷龙一直疯到了虞啸卿想完了家乡,想起了战争。
虞啸卿生猛地拍着巴掌:“好!这位东北的兄弟——好一场死亡之舞!对着死亡这样舞蹈的人是我打心里拜服的战士!你是这一战的突击队员!”
一下子变得安静。精锐们嫉妒得眼睛发红,炮灰们吓得一言不发,迷龙无声地嘀咕着“妈妈呀”。
虞啸卿问:“我的壮士想说什么?”
迷龙也太过顽劣,他翻了一个白眼,直挺挺地往后一倒,扑通一声。
虞啸卿并不会心地会心一笑,“好!生来死去,嘻笑怒骂对之,军人本色!从此刻起,你是这一仗中绝无二选的突击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