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向南天门指挥中心树堡的通道终于被炸开。

一直被死死堵在甬道里，以免炸开导致全军覆没的何书光终于被放了出来。死啦死啦朝他挥手，他茫然地瞪着后者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不辣推他：“该你啦！你当自己委员长啊？”

何委员长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扛着他的喷火器。他从极低的角度对着洞子里做了一个危险的发射，连人都被后坐推出了几步远。烈焰和浓烟从洞里倒卷了出来，连惨叫声都没有，安静了。

炮灰们也安静了，互相交换着眼神。何书光很拽，满意地看了他们一眼，他没注意到他的张哥宜妹下意识地又离他远了半米。

死啦死啦又挥了挥手：“回去。”

何书光“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炮灰们已经动手了：“回去回去，你就是委员长。”他晕头转向地攘开，被塞到一个子弹打不到的地方。

死啦死啦调了下枪，他这回要打头了。

“路是要大家闯的。我也说不清路，就是一条心地往上走。山顶。”他拍了拍电筒，“这不是拿来照路的。不要有别的光。我照到了什么，你们就一起开枪。”说完，他拍了拍狗肉，钻进温度已经冷却下来的通道。

后面的人一个个钻了进去，宜爱也钻进去。她的激昂豪情被豆饼的死一盆冷水浇了下来，此时又被死啦死啦点燃。最初在南天门时，他就是这样一个“跟我上”的姿态，带着所有人反攻回去。当时在南天门被他扇耳光的弟兄只剩十几个了。可是宜爱仍然心头一热，跟在这样一个人后面，你总会不自觉地掏出自己所有的忠诚和勇气，他总有让人交付信任的天赋。

于是他们都钻了进去，钻进唯一一条，找死的生路。

电筒亮了——死啦死啦把电筒和他的□□一起瞄准着那个方向，光柱下抓着手榴弹的日军像暴露在阳光下的蟑螂，死啦死啦把两筒霰弹全轰了过去，同时熄灭了手电，他在黑暗里大叫：“开火！开火！”

于是后面的人发了狂地倾泻子弹，枪火映着射击的人和倒下的人，真他妈像十八层地狱里的某一层。

死啦死啦又大叫：“喷火手！喷火手！”

被簇拥在队伍中间的何书光笨手笨脚地就着枪火的映照冲了上来，他开始发射，“轰——嘶”的一声。

对岸。虞啸卿坐在一个日军射程之内的地方，他向海正冲下令发动总攻。他就坐在那里，看他的大军冲出大雾，漫进怒江。

“我站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他实在很有兴致，唱起来京剧的《空城计》。如果是烦啦在这里，说不定会腹诽他一个湖南人，不诵《楚辞》唱京戏。

唐基走过来，两下应和，颇得逸趣。逸趣着的同时，把一个电文折成的条子捅到他的手上，很短的一句话，虞啸卿看了一遍又一遍，也把唐基看了一眼又一眼——尽管唐基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说明是非的表情。

祭旗坡。克虏伯坐在他的炮位上，这个孤独的胖子在终于充足了的炮弹上写字，“我饿了”，他写的这个。

余治说：“我坦克上有吃的。”

克虏伯指着他的炮说：“是它饿了。”

与此同时，唐副师座的传令官风驰电掣地直奔林副团长待命的江滩。

林副团长还在跟他的新炮灰们讲话：“弟兄们！那是我们的团长！我们的雪耻！我们的反攻！”

传令官：“唐副师座急令！”

阿译迅速地看了，这个是唐基手写的条子。阿译反应慢，没有虞啸卿那么大的反应，只是本来就煞白的小脸更加煞白。

他看向传令的，传令官给他一个唐基式的鼓励的微笑：“唐副师座说，林副团长必不孚他所望。”

阿译：“我会执行的啦。我敬重唐副师座，他一直是我黑夜里的明灯。”

于是传令官点头，微笑，退开一步。等着阿译发出他料定的某个号令。

阿译指着雾霭里爆炸的方向，他抖成筛糠，流着泪，声音变调:“所以，唐副师座现在得告诉我，我的弟兄，我的朋友，我的团长，怎么回来？”

滩涂上的虞啸卿还是坐着，拿着那张纸条。纸条上其实就四个字：攻击立止。

他看向唐基：“给个解释。”

唐基说：“虞侄，你要的何尝是个解释？解释你心中早有，日军必败无疑，又何须你我决出胜负？想想上次滇缅之战，是什么成就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