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书光给张立宪擦完，干巴巴地说：“这不是闹着玩儿的……你们都擦一下。”

炮灰们求之不得，拿了破布给自己擦。汽油不够，他们没法把自己擦成在缅甸被死啦死啦逼着进汽油桶洗澡那副鬼样子了，所以意兴阑珊地擦了半天，又开始小眼晶晶地看何书光和张立宪。

张立宪呆呆瞪着天花板，而何书光眼都不眨地看着他的朋友，似乎他的目光能阻止那张他最熟悉的脸继续溃烂。后来何书光猛地把头低了下来，两颗眼泪落在张立宪的脸上，而张立宪信手把他推开了。

漫长的死守，炮灰们拿这俩人当电影看了。

宜爱忽然就有点不爽她的人渣朋友们，也许是物伤其类，也许只是烦啦小眼晶晶地样子太贱，她抄起破布蘸了点汽油往烦啦身上洒。结果力道失了精准，泼到迷龙脸上。

迷龙非常生气地大骂：“个小兔崽子！”

宜爱自知理亏，缩回手看天看地，看了半天发现还是眼前的何书光和张立宪好看，于是加入了小眼晶晶盯他们的人渣。

晚上张立宪痛得昏睡过去，他发起了高烧，开始说胡话。他一开始叫“师座”，不辣笑他：“你师座不要你了。”便把铺的盖的全捂在自己脸上，也真难为一个人忍到这个地步，即使在睡梦里哭泣仍是把啜泣给压住。

宜爱和人渣们一起笑，好像张立宪的师座不是她的师座一样。也许把心挖空，就不会再伤心了，她跟着人一起笑，就不再去想他们的师座为什么负心至此。

烦啦起了好心，宽慰昏迷着的张立宪：“你师座自己都是找不着南北，骨头都是硬给自己看的。那你还不得早晚靠自己分辨东西。”

过了会儿张立宪又开始叫：“妈，妈妈……”

于是人渣们笑得更大声了。

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张立宪喊完他的天，然后喊他的父母。

他最后喊的是“小醉”。人渣们不笑他了，他们开始笑烦啦，烦啦脸僵了。

最后张立宪终于不喊了，人渣们躺下睡觉，何书光轮值，守在外面。

宜爱躺着怎么也睡不着，把心挖出空洞，没人的时候就要用更多的来还。她只好给自己找点事做，张立宪的呼吸很灼热，嘴唇干裂，宜爱摸出水壶给他滴在唇缝里。啜了几口他就醒了，看见宜爱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他又克制地喝了几口，就示意宜爱收起来——现在水是最金贵的资源。

“你快睡吧，小钟。我能熬过去。”

宜爱点了点头，也没说话，就地一躺。其实看着这样的张立宪她根本睡不着，躺了很久也只是迷迷糊糊，在虞师的每一天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面过。

她混乱了好久，昏沉中听见一声“挎啦”，是手枪上膛的声音。第一反应是日军摸了上来，她立刻抱着枪坐了起来，眼前是正把枪口往自己太阳穴顶的张立宪。她猛扑过去，打飞了那支枪，手狠狠地磨蹭到张立宪脸上的伤口，他不禁痛得闷哼一声。

“你他妈干什么！”

人渣们被她鸟飞人尽的一句怒吼吵醒，死啦死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墙边。他脸色相当难看，强忍着足足看了张立宪十秒，说：“别死得这么不值钱。我们守在这里，不是为了七姑六婆四姨九奶，是为自己！”

他猛地把铺盖甩到张立宪头上，重重地又说了一句：“为自己！”然后他出去了，留下张立宪在屋里沉默。

宜爱嗫嚅了一下，把张立宪头上的铺盖扯开，“哥，你想想，你还有小醉的嘛。”

张立宪愣了一会儿，然后对着烦啦声嘶力竭地吼：“她就只跟我说你！只跟我说你！”也不知道他在控诉什么，控诉失落的信仰，还是控诉无望的爱情。他控诉完就大哭起来，哭倒在他情敌烦啦的怀里。

烦啦这会儿比他更难堪，推也不少抱也不是，他真想一把掐死张立宪。

穷极无聊的观众们看得瞠目结舌，连宜爱也说：“我从没想过有生之年能看你俩抱抱。”

烦啦恶心得想吐。

何书光猛冲了过来，看表情他冲上来时估计以为张立宪被人渣们揍成了肉饼，后来他也加入了瞠目结舌的行列。

烦啦恶心地抱着张立宪。发着高烧还大哭的人容易缺水，他抱着张立宪给他喂水。

迷龙哑然很久，以这种方式表达他的大惑：“伤着哪儿了？咋都成娘儿们了？”

在场唯一的娘们瞪着他：“光哥，给我整死他。”

何书光冲过去把他拽了起来。迷龙以为要打架，惊喜交加拉出个打架的架子，然后被何书光结结实实在额头上亲了一下。迷龙惨叫，砸回了他的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