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落和茫然，他的伤也是和他师座差不多的惨状，宜爱留下几卷绷带让别的士兵给他换了止血。然后自己去追上虞啸卿，“师座，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还是重新处理一下吧。你要是失血过多不能理事，李冰可不知道怎么带兵。”

虞啸卿坐在断墙上由着她给自己重新绑上干净绷带，苦笑了下:“我只知打仗，不懂育人。这个错误从慎卿到现在，从没改过。”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宜爱一怔，想来虞啸卿也永远难以忘怀这个被他亲手杀了胞弟。

“我杀光了我父亲的儿子。”

也包括你自己吗？宜爱没有问出来，她当然知道答案，“师座，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必以身犯险？死一个钟宜爱无关大局，可是虞师座对怒江两岸的战局至关重要。”

“其实也没那么重要。”难得他现在也能这么平淡地说出这话了，虞啸卿仍是苦笑，“小钟，一定要这样和我说话吗？我承诺过要带你回家。即便……最重要的承诺我没能做到，但这件事，我想我要做，否则抱憾终身。”

宜爱脸上的肌肉都有一瞬间的痉挛。她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虞啸卿——情愿你是个坏人，情愿你就只是个高高在上的长官。也好过现在这样，叫我爱亦无法尽力，恨即更不彻底。

绷带刚一扎好，虞啸卿就立即起身，命令全连继续行进。他果断而刚强，仿佛刚才短暂的温情和愧悔并不存在过。

有时候国军部队的粗枝大叶真是到了个叫人觉得可恨的地步。

作为最早被光复的乡镇之一，莲花镇即便没有军队驻守，也早该被清理干净。

可问题总是出在不该出问题的地方。

虞啸卿率部走到一处快要倒塌的民房边时，和几十个残存的日军正面对上。

这是真正的狭路相逢。因都不了解彼此实力，双方一动不动地对峙了长达十秒之久。

日军领头那个尉官见中国这边是个戴将星的高级军官，以为自己这伙残兵溃勇遇上的是远征军后续驻扎的大部队，便胆气先丧。但出于长时间的专业军事训练，仍下意识指挥士兵准备向旁边的巷道分散，好和中国军队打巷战。

其实这个日本军官只要稍加观察，便不难看出眼前这队军装破烂，一半以上兵员负伤的队伍绝不可能是什么进驻国军的先头部队。要是他意识到这是一支孤军，只怕会不惜一切代价冲将上来，消灭掉眼前这个国军少将。可惜没有如果，一念之差，便是生死之别。在战场上，个人的生死、历史的走向，往往取决于某个瞬间的误判或勇气。

日军看见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中国将军，当机立断跳下摇摇欲坠的土墙，大喝一声:“冲!”然后身先士卒，直扑上来。

日军立刻失措，甚至来不及列队分散跑向各个巷道，只顾转身往后跑，将后背完完全全地留给了身后的中国军队。

在缅甸中国溃兵被日军屠杀的一幕又重演了，只不过这一次攻守易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