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啦死啦和烦啦被李冰带着进了一处火山石砌筑的山间小院,旁边的丛林间隐约有硫磺的热气。林子里围着树,用军用帆布扯了幔子,李冰带他们走了进去。
几个卫兵拿着白毛巾伺候他俩更衣,不得不说,在白毛巾的对比下死啦死啦更像块黑炭了。
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女人的笑声,烦啦鬼鬼祟祟地跟死啦死啦耳语:“虞啸卿真成唐基啦?”
死啦死啦瞄了一眼,“你说娘儿们?虞啸卿再掉也掉不到这个地步。就算是唐基也不至于。”
他顿了下,问:“不会是小钟吧。虞师我就认识她一个女的。”
烦啦翻了个白眼,他显然更熟悉他异父异母的亲妹妹:“钟宜爱笑得像鸭子,这女的像吗?”
死啦死啦心想也是。
李冰走了过来,说:“师座有请。”
于是他们就去见师座。穿过那些迷宫一般的丛林小径,很远地看见虞啸卿一个人坐在一潭热气蒸腾的水眼里。他带着种拒人于三尺之外的气场,裸着的膀子上有一条绷带交缠的新伤——伤成这样不该泡在水里,但他想泡死也没人管。
刚才那女人的笑声又传过来了,李冰说:“是县长家的……”
虞啸卿用不着等到听完,就只说了一个字:“叉。”李冰立刻招几个兵去叉了,没一会儿就听见男人的呼痛声以及女人的惊叫声。
接着虞啸卿便让所有人都下去,只留下了死啦死啦和烦啦。他俩没下去,虞啸卿就说:“我也讨厌这里,可我想找个能和你们坦诚相见的地方。”
死啦死啦就在水眼边坐下,拿人家的洗澡水泡他的脚丫子。虞啸卿斜眼瞧着他,又好气又好笑地说:“我建议你把自己整个泡进来,要泡透了,要出一身透汗。”
烦啦倒是很规矩地下去泡了,死啦死啦扑通一声跳下水,把自己淹了个没顶,然后又咕噜咕噜地冒上来。
这热水真是要把人也泡化了。
虞啸卿说:“西线战事才一结束,我就约见你们。我想我可以不见钧座,但得见你们。我欠了债,我回来的话就得还你的债。”
“……你没欠债。”死啦死啦说。
虞啸卿聪明地没和他抬杠,摊了摊手,转了话题:“前方正紧,我不会无聊到折回来还债。债可以打完仗再还。我回来,是因为烽火连天,你们两位大有可为,很用得上。”
死啦死啦在水里猛然哆嗦了一下,是那种汗毛孔都竖将起来的哆嗦,在一池热水中还能这样……他没得救了。
虞啸卿有趣地看着他:“你是我最信的人。如果你的炮灰们还在,将是虞某人麾下最最辉煌的铁军,数千铁甲,敢敌十万虎狼。”
“我不会看错,这里有三个人,每个人的血都热得够把这池温汤煮沸。你们想不想坐在长炮管的沙曼坦克上,在几里地外就把敌军的坦克打作废铁?你们身后上百辆同样的坦克都归你指挥,一百五十五毫米的长程汤姆和野马式战斗机给你们提供支援。你们的士兵永远不会再挨饿受冻,在你们曾经被赶成兔子他爹的国土上用喷火器和自动步枪歼灭敌军。我们用火箭筒、重机枪和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对付敌人的工事,我们让每一寸的故土洒上敌人的血,再去亲着土地,告诉故土,我们终于回来了。”
逃不掉的,根本逃不掉。无论是死啦死啦,还是烦啦,毛孔里都冒着火。烦啦像死啦死啦刚刚那样,在热水里打了个寒噤。
“三千铁甲,他们是你的。”他指着烦啦,然后指着死啦死啦,“三万铁甲,他们是你的。你将是我的师长,你是你师长的团长,你们是中华的铁军——这不是还债,是你们配得上,是你们应该拥有的力量,粉碎积弱的命运——这种力量。”
虞啸卿直截了当地用他们从未见过的富裕铺天盖地压倒了他们,“我会升官,我不是为了升官而升官;你们在南天门上时我就想如何补偿你们,可我也不是为了补偿你们而升官。我是为了多做些事而升官——我的百败之将。”
他们根本抵挡不住。因为他们根本不能放弃自己的团。
宜爱在很远的地方就隔着林子看见岗哨,起初她没在意,后来看见李冰也在。他现在是虞啸卿的警卫连长,他在这里站岗就说明虞啸卿也在。
宜爱有点奇怪。虞啸卿不喜欢温泉,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见过了血与火的人,只会觉得这种地方绿得刺眼。
她好奇地走过去,岗哨都是虞师的人,没人拦她。小猴想拦她,被她一脸怀疑地看着,找了半天理由愣是一句话编不出来。
李冰走过来,先瞪了一眼小猴,“师座有要务办,你先回去吧。”
宜爱:“什么要务在水里泡着办?泡鲁达啊。”
泡鲁达好像是种缅甸小吃,传到云南来的。
李冰有点笑不出来,虞啸卿给他下了命令要瞒着宜爱:“真有事,回去再说吧,别打扰师座。”
宜爱盯着他看了会儿,把这一板一眼的唐山小子都看得不知道怎么站了,“师座在里面见什么人?”
李冰一瞬间的错愕出卖了虞啸卿。于是宜爱继续逼问:“龙团长是吧?”
李冰自暴自弃地说:“反正你别进去。”
宜爱冷笑:“老子本来也没想进去。”她说完就拂袖而去,留下李冰瞪着小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