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近了，大小不一的画框挂在布满青苔的绿墙上，画框陈旧，上面的画抽象赤裸，枯枝败叶中透出一个心脏，丑陋的疤痕，白骨……破碎的，丑陋的，空荡的灵魂覆满了青苔。

那些画狰狞，恐怖，雨下大了，绿意更深了几分，雨落在伞上的声音像是谩骂，雨水顺着伞檐落在画上，使枯败的更加枯败，腐化的更加腐化。

我站在画的前面，久久观看。

风吹过了，画框掉在了地上，凌乱地堆叠在一起。

画框里的枯枝一点点向四处蔓延。

雨还在下，在雨水和泥土以及腐朽的味道里，有渐渐随着风的吹过，带来了细微的阳光的味道。

那样的气味，一开始是丝丝缕缕，后来慢慢变大，一点点混入泥土和雨水中。

伞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雨水淋在身上没有冰冷的感觉，而是像阳光洒在身上。

明明没有太阳，但是风里、雨水里、画廊里都是阳光晒过后暖洋洋的味道。

有人走了进来，我成为了一个旁观者。

那个人走到堆叠的画框面前，轻轻拿起其中一幅画，然后走到原本挂着画的墙上，再次把那张画挂了上去。

我站在旁边看着画前站着的人，那个人站在满目绿意里，雨越下越大了，大到模糊了视线，阳光的味道裹满了全身。

透过重重雨幕，我看到了那幅画逐渐发生了变化，画面里伤疤腐烂，抽芽，开花，无数的花朵从画框里逃了出来，蔓延到地上，坠落下生机。

雨停了，我又看到了那幅画，它还是原来的样貌，但是有阳光落在了上面。

抬头看，天上还是叠在一起的乌云，无法透过一点光线。

我走过去看画像上的光，轻轻抬手抚摸了一下。

画面转动，我落入了另一层梦中。

那是漫无边际的草原，有风吹来，那个人怀里抱着那幅画。

阳光下，那个人伸手举起手中的画，有云和飞鸟过去，天空很蓝。

画框里生长出新的枝桠和花朵，有花瓣随着风飘向天空。

有蝴蝶落在画框上，我看到，那个人轻轻松开了手中的画框，一瞬间，画框化作无数花瓣被风吹散。

我被花瓣迷住视线，再能看到时，我已经回到了画廊，那幅画还是腐朽的模样，剩下的画依旧堆叠在地上，但是在周边的墙面上，有很多细小的花，像是太阳透过深厚的树影落下的细碎的光。

天上的乌云薄了几层。雨停了，光线亮了一些，勉强算得上一场晴朗。

梦里的场景转了几转，模模糊糊，最后只剩下漫天的花，蝴蝶。

我走出画廊。

离开时又往回看了一眼，晴朗中酝酿着下一场风雨。

生命绵长，往后走，浓绿深处，苦难是无穷尽。

而，希望亦是无穷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