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贺绩仍站在窗前。他看着手上那卷表皮破烂的卷轴,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那个像鬼魅一样闯进他住宅的修士留下这份远超青山镇应具有的价码,既是奖励,也是威胁。
他慢慢摊开卷轴,上面是一份他只听说过,却不曾有机会得到的高级阵法:传送阵。传送阵其实是个常见的阵法,但它的使用范围完全取决于刻阵者的实力,如果用得好可以完全实现缩地成寸。而这个阵的精妙之处在于,它极大地减轻了对刻阵者实力的需求压力。对于贺家来说,称作危急时刻的救命之宝都不为过。
贺绩回忆着那道令他灵魂都战栗的威压,那些对话历历在目,已经不自觉地被刻入了灵魂深处。青山镇实在偏远,贺绩已经算是这里实力卓绝的修士和阵师,然而在那道威压袭来的时候,他依然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我知道各大世家都在争夺青石派脚下的灵脉。我可以帮你。
“但是,你的一切举动都必须在监视下行动。包括——不允许伤害那个叫南松的弟子。”
“您……为什么选择贺家?”
“哈哈哈哈……可能因为你也是阵师吧。我总是看同类——比较顺眼。”
他心下微沉,这样的事情,对贺家究竟是好是坏?他直觉青石派似乎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了,这样的人同样不是他小小贺家招惹得起的,但眼下骑虎难下,他不得不捏紧了手中的卷轴。
*
“你想干什么。”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在空间内回响。
这是个密闭的纯白空间,空间内空无一物,只有一张同样不知材质的纯白桌椅,上面有一壶清茶和一个茶盏。在这个狭小空间的另一边,一道有些透明的虚影没个正形地倚靠在桌边,他似乎不能离开那桌子周围,拿了个杯盏,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他身量修长,眉目很淡,唇薄而色浅,整个人仿佛雾霭中的远山。
“我还想问你呢,我交人保管的东西莫名其妙到了你手上,当然得抓你来问问。”他的声音清润好听,又带着成年男性的磁性,融合起来,便仿佛山林间氤氲的雾气,带着仿佛能滴下水般的厚。
在他的对面,正是消失已久,冷着脸,似有不耐的荀北鹤。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笔直挺拔的样子看不出端倪,细细感知才能发现,他的手腕子上却绕着几根细细的玉丝,细如青丝,却把人牢牢得钉在原地。
“呵,你身上有它的一点气息,做不得假。我一醒就看到和你那小道侣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又有一道厉害角色的气息向你们这赶来,当机立断把你抓到这里来了。”
“若晚一分,那气息便能发现你了。你不谢谢我,还在这质问?”
荀北鹤脸色沉了沉,这人实力莫测,倒是意外得爽直,刚刚那点气息他不是没有感受到,而这人又的确帮了他一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强行按下焦躁,紧紧盯着对方。
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这人有些熟悉,心中也不曾升起杀意,就好像潜意识中认定了对方不会害他似的。意识到这一点的荀北鹤更加烦躁起来,他拖拽手腕,然而那丝线不知是什么做的,他竟根本撼不动!
身影忽然动了,他果然不能离开太远,只是操纵着丝线细细探过了他的身形样貌、灵力修为,又毫不见外地打开了一圈他的储物袋,仔细探寻起来。
他拿出了端木昭的傀儡。玉丝轻巧地拖起那小玩意,一瞬便来到了那身影的手上。他的神色似乎更淡了,荀北鹤警觉地感到危险。
“这东西,你哪来的?”
“我捡来的,你干什么管这么多?”他站在那里,硬邦邦地说。他的身体仍不能动弹,储物袋悬在腰间,袋口大开着,上面的禁制仿若摆设,而其主人无可奈何,只能色厉内荏地嘲讽。
刚被吸进来的时候他便第一时间取了“希”,可是这地方实在有些蹊跷,他感知不到任何灵力,更不用说刻阵了。荀北鹤不甘心地挣了挣,依然无济于事。
一直绑着他,偏偏他还挣脱不开!
一道玉丝如箭矢一般发射,紧紧箍上他的脖颈。荀北鹤早认识到这线的厉害,他下意识地绷紧了皮肤,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一点点浮起,他脖颈处,虞仙镯器灵似乎察觉到主人的危险,原安分裹着血蛊的身躯动了动,有些小心地隔着经脉皮肉,贴上了绕过他喉结的丝线。
对方似乎感受到什么,神色复杂了些。然而下一瞬他五指紧扣,缠绕在他身上的玉线骤然收紧,荀北鹤闷哼一声,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