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平与南松一边走,一边把自己与荀北鹤在酒楼的相遇和盘托出。南松人高腿长,虽然已经克制了步子在等他,贺平还是觉得有些吃力。
“……鹤哥那时候身体很不好,三天两头就毫无征兆地晕,他不能修炼,我曾经试着想渡点灵气给他,但可能是我修为太低……每次灵气进入他身体,就像被什么吸走了一样凭空消散……”
他们走到竹林,今天天冷,又是阴天,有些竹子扛不住冬,显出枯黄的败势。贺平出神地看了一会黄杆子,又说:“鹤哥虽然是个凡人却很敏锐,我都是趁他睡着给他灵力的,前几次时间早,他身体更差,后来没想到他都能发现,然后骂了我一通,让我不要再做这些了。”
“鹤哥自己的情况?我不知道……他从来不说,他说是土生土长的青山镇人,以前住在鹰仰山那块区域,没出去过,混不下去了才来青石派的。不过我不大信。”他吸了吸鼻子,皱起眉,“我以前和我哥就住在那附近,按他的样貌,我不可能没有印象。
“总不可能他住在山上吧?那里连我师父都不敢去的。”
南松皱起眉,目前看来倒都可以对上,按贺平所说,他曾有一段时间没有灵力?刚刚遇见他时的确如此……如果说贺平是因为修为太低检测不到,那南松的判断基本是不会出错的。
不对……不对。他牙根又痒了起来,如果贺平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一定有一段非常、非常虚弱的时期。不知不觉中,他的心里又混上了一点后怕的庆幸。
以一个凡人的实力,住在那么危险的山上?他不要命了!?
“我知道了,”南松兀自平复了心思,他看了一眼这个不过十几岁的孩子,道:“福袋你收好,它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遇到生死危机,它能救你一命。”
那点血大约是荀北鹤留在他身上的引子,没有灵力又想要护住一个人,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修士自己的血。
与贺平分别后,南松没有过多停留,很快又回到了鹰仰山。他有些茫然地按住自己的心口,消化着心里涌上来的斑驳情绪。
为着一点莫须有的猜测——就要将他扼杀在流云派的对立面么?
他心绪烦乱,神识仍下意识地搜寻着山上山下的踪迹。这人绝不可能离开鹰仰山,来自剑修的敏锐直觉叫嚣着,要他揪出那个神秘离开的混蛋。
等等……如果不在山里,部分灵器能够创造独立的空间,那么一定会有灵力的波动……他捏紧了剑,以自身为圆心,控制着一道道裹挟着巨大灵力的剑气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终于在靠近山顶的一点,他感到一股被阻碍消解般的波动。
“找到了。”
空间内的流速似乎与外界不同,虞含贞倒了一杯茶,荀北鹤此刻才觉出,这里的陈设似乎与端木昭的执内环境非常相似,连那壶茶——都保持着一样的半杯高度。
这里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结合了荀北鹤的记忆幻化出的另一重幻境?荀北鹤袖子下的手捏紧了拳,然而虞仙的存在又过于真实,那些玉丝不是他见过的任何手段,他心里的亲近感也难以作伪。
“他的弟子,合该让我见见。本来应该由你师父告诉我你的名字,现在,你自己说吧。”虞含贞站直了些,脸上的温柔神色很淡,荀北鹤不由得想到周虹琥珀色眼睛里的倒影。两种形象奇迹般重合,带起了岁月的厚重。
这的确是个可靠的长辈。
“……荀北鹤,师父起的。”荀北鹤垂了垂头,心里不可控地泛上点难喻的紧张。
“小鹤。”虞仙笑了,“好名字。我感应得到你身上有我那镯子的气息。那本来是给你师父代为保管的,如今兜兜转转来到你这里,它认你为主,就是你的缘法。”
他又仔仔细细地看过荀北鹤经脉。末了,露出满意的微笑:“破后而立,看来就算没有师父指引,你也能挣出自己的路来。”
他眼里的赞许和心疼太明显,荀北鹤心里那点无端的亲近冒了头,似乎眼前这人能容忍自己一切的“不敬”,加上自己本就大逆不道的性子,他出乎直觉,直截了当:
“师叔,世人都说你已经魂飞魄散,那你这个样子又是什么?”
虞仙有些诧异地看过来,大约是“师叔”这个词实在取悦了他,他秀气的眉舒展开来,眼神都带上了真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