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嘛,确实按道理是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这个镯子受天地孕育自行生出灵智,阴差阳错也凝出了一点我残留的意识。而你的出现,刚好唤醒了我。幸好……”他还是青年的脸上还有着年轻的朝气,眼神却已是经历尽千帆的平和。
“好了,我的时间有限,你有什么要问的赶紧问了吧,我还想赶紧死透了去和你师父团聚。”他一下又恢复了那副有些散漫的样子,没个正形地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这人长得气质卓然,嘴巴却有种纯粹的刁钻。他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声名——当然,也不在乎周虹的。
这个虞仙,实在和传闻里不太一样。荀北鹤抽了抽嘴角,有点无法想象他与师父相处时的场景。
但这不是他此刻该想的。虞仙的身体一直呈透明状,还有他一直压抑着的气息。荀北鹤敏锐地感觉到眼前这人的不妙状况。他收敛了心神,问:“虞仙镯——就是你的这个镯子,究竟有什么用?”
“我不知道。”出乎意料的,虞仙平静地说。他似乎早已预料荀北鹤会有此问,顿了顿,又补充道:
“炼制这个镯子时,我没有安放任何目的,也没有赋予任何期待,一切只是随我本心。炼制完成后我一直没有使用,直到某次偶然契机,我发现它会自己演化天道法则。
“天道法则,顾名思义,是这个世间运行的法则。大乘期的修士能够借助天道法则,而渡劫期的修士能够推演幻化法则,直至创造。但是这个世界的大乘期修士寥寥无几,更不用说那近乎超凡存在的渡劫期。
这个镯子,触及到了天道的规则,我没有能力干涉,也没有办法窥探。”
荀北鹤的脸色彻底凝重下来。他呼吸有些火热,这么多年来,不知多少修士想要争夺虞仙镯,却无一真正参透了虞仙镯的奥秘!
他兀自沉默,虞仙倒想起什么,他好奇地问:“对了,我还想问你,虽然我能够感知到你身上有镯子的气息,但是实在太微弱,它的本体不在你身上么?”
荀北鹤默了默,罕见地有些不知如何开口。难道他要说,那个镯子自己黏在他的温泉里不肯走了么?
“嗯,那个镯子如今在青石派后山的一处聚灵阵上,我做好了禁制,不会有人发现。”他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道。
“哦?青石派?”虞仙仿佛听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他原本支着头的手放下了,有些好奇地问,“你说的聚灵阵可是在一个灵泉里?”
荀北鹤的手在身侧颤了颤,无意窥探到长辈的隐私过往让他实在有些尴尬,他隐约觉出些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直接问,试探着道:“你……怎么知道?”
“那是你师父刻的。”虞仙大大方方地说,眼睛里是坦然的追忆,“我们当时还年轻,相约游历名山大川,途经此地时救了一对被困山中的父女修士,他们遭家族背叛被人追杀,父亲还被暗算受了重伤,我当时颇有些狂傲,觉得个人自有天命,无意插手,周虹却一直是个爱管闲事的,他出手救下二人,当时他找到一处灵泉,便刻了一个聚灵阵,引他们至此养伤,那对父女也因此躲过仇人追杀。
父女问我们如何报答,我们便说,你们既已脱离本家,便在此创立一个门派庇佑世人,当时周虹与我互换名字行事,那对父女记住的也是我的名字,他们便以我的名义开宗立派。倒没想到,这门派后来还真给他立了起来。”
荀北鹤再一次对虞仙与师父的关系觉出些微妙来。
他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轻轻地“哦”了一声。
青年的眉宇压得低,眼眸却亮得惊人,虞含贞看着他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他这一生从未有过后辈,当年唯一碰到的亲近些许的小孩就是端木昭。那傀儡是他炼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成的保命灵器,却没想到也没能护住那孩子。如今好不容易还有一个,他这个做师叔的总得把最好的给他。他不是不明白自己身上的气息正在越来越微弱,这点偷来的时间总要到头。
这人似乎身体不大好,身躯有些单薄,实在不像一个强大的炼器师修士,他的脊梁却是一直挺着的,撑起了那身简单的衣袍。虞含贞想了想,伸出手招了招,玉丝探来一根,轻轻解开了荀北鹤的发带。
那头乌发倾泻下来,落在腰部。虞含贞拿过那条发带细细摸过,道:“我刚刚突然想到了。这带子是你师父给你的吧,基本已经尽善尽美了。不过这两颗珠子么……”
他想了想,手快速点在自己心口,他小心地引着不知什么东西融入白玉珠,刹那间,那原本发着莹莹光芒的珠子发出璀璨的光芒,下一瞬间又恢复原样。
它似乎还是与先前一般,但流转的光华更加圆融通顺,却不显分毫锋芒。但两人都看出来,这珠子已经脱胎换骨了。如果说之前荀北鹤还能看出这珠子有些玄奇之处,那么现在,它已经彻底收敛了自己的气息,变得平和中正。
他的身躯似乎又透明了些许。荀北鹤在虞含贞伸手的一刹那便动了,然而在这空间内他又如何是虞仙的对手,那些玉丝又缠上来,牢牢禁锢住他的行动,不让他往前走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