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博物馆的库房里,恒温恒湿的空气带着一丝陈旧的墨香。
夜清梅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对青花缠枝莲纹瓶放在铺着天鹅绒的托盘上。灯光下,瓶身的釉色温润如玉,缠枝莲的脉络纤毫毕现。
“夜法医,你这可是把国宝级的案子送到我这儿来了。”白发苍苍的李教授扶了扶眼镜,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他是市博物馆的首席陶瓷鉴定专家,也是夜清梅父亲夜墨尘生前的挚友。
“李伯伯,您给掌掌眼。”夜清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少见的多虑,“从器型和画工上看,是宣德年间的无疑,但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李教授拿起高倍放大镜,凑近瓶底的款识。那“大明宣德年制”六个楷体字,笔力遒劲,是典型的宣德官窑款。但当他的目光扫过款识右下角一个几乎被磨平的微小印记时,他的手顿住了。
“这个……”他喃喃自语。
“怎么了?”夜清梅凑过去。
“这是一个匠人私款。”李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叹,“宣德官窑的瓷器,底部除了帝王年号款,偶尔会有督陶官或制瓷大师的私款,但这……”他用镊子轻轻拂去灰尘,“这个印记,像个‘吕’字。史书记载,宣德年间有位姓吕的大师,技艺超群,但性情孤傲,只给皇室烧造御品,从不落款。他的私款瓷器,存世量不足五件,每一件都是传说。”
夜清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了林建国说的话——“太爷爷当年走南闯北攒下的”。原来,这不仅仅是一对珍贵的古董,更是一段被历史尘埃掩埋的传奇。
“还需要进一步检测吗?”夜清梅问。
“不必了。”李教授直起身,眼中满是感慨,“从胎质、釉色和这个私款来看,这对瓶的年份和身份毋庸置疑。更重要的是……”他看向夜清梅,“你父亲当年鉴定过的东西,果然不同凡响。他看走眼的几率,比中彩票还低。”
夜清梅的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瓶身,没有接话。父亲的影子,总是在她最专注的时刻悄然浮现。
离开博物馆时,天色已晚。江七燕靠在车边等她,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怎么样?专家怎么说?”她掐掉烟,开门上车。
“是宣德本朝的官窑,而且很可能出自那位神秘的吕姓大师之手。”夜清梅将鉴定报告递给她,“价值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江七燕快速扫了一眼报告,咋舌道:“我的天,那林家这下可算祖坟冒青烟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林默那小子,估计要在号子里悔青肠子了。”
“他只是个被命运推着走的普通人。”夜清梅发动汽车,声音很轻,“就像我们遇到的很多案子一样。”
江七燕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说:“我下午去见了林建国。他哭得跟个孩子似的,一个劲儿地给小默求情,说只要能让他出来好好做人,他愿意把这对瓶捐给国家。”
夜清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们已经联系了博物馆,他们会派专人来接收。这对瓶,应该有一个更妥善的归宿。”
江七燕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啊,骨子里还是个理想主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