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谌现在的声音低沉悦耳,和记忆里的青涩截然不同,此时低低地传进江初的耳朵里,江初又走神。
谢谌不为所动,方才还把绷带拿远了的手此时又伸回来:“要给我表演一下单手打结的技巧吗?其实我一直很想学。”
江初被噎住了。
他自觉理亏,也怕再纠缠只会耗费对方更多时间,只好慢吞吞地又把手递过去。
在谢谌为他缠绕最后几圈纱布时,江初盯着他低垂的眉眼,冷不丁开口:“对不起。”
谢谌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为了没能给我表演灵活的单手才艺?”
江初愣了一下,没接他的话,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表现他的悔意:“没有下次了。”
谢谌闻言,别开头叹了口气。
江初直觉他在无奈,张了张嘴,也没能蹦出任何缓和气氛的话。
“……给你添麻烦了。”他最终干巴巴地说了一句,疑心重逢伊始,谢谌的耳朵已经要被这些话磨出茧子。
谢谌这次没再回应,低下头完成了包扎。
包扎刚结束,江初抢在谢谌之前就要去收拾垃圾,拿出房门丢掉。他故意走得很慢,希望在返回时,谢谌已经离开。
走廊装的是感应灯,他轻手轻脚地踩着灯光回去,他才想起,那被摔碎的杯子好像是他房间里的独苗。
算了。这样折腾一番什么想法都没有了,他只想快点睡一觉,至少今天半夜不会被啼哭吵醒。
回到房门口,他诧异地发现谢谌堪堪从他房间里走出来。
他们对视一眼,不过默契地都没说话,江初侧身让谢谌出去,擦肩而过那个瞬间,江初很轻地说了谢谢。
谢谌看着他,唇瓣微动,却又止了话头。
直到江初打算把门关上时,他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以后我们是一家人。”
本来已经因为两人的僵持熄灭的感应灯此时应声亮起来,橙黄色的光线从谢谌身后漫进来,晃眼。
他站在那,被话里蕴含的包容和暖意笼罩,只是他无论如何没法理解,所以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怪诞感。
谢谌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转身离开。
灯光熄灭,走廊重回黑暗,只有谢谌没关紧的房门里泄出的一竖的白光,淡淡地、浅浅地,爬到江初脚底下。
他在不完全的黑暗里自嘲地笑笑。
回到那张小桌边,却发现上面多了一个淡蓝色的杯子,里面装满了水。
他用指尖触碰杯壁,是温的。
他认得这个杯子,是谢谌的。
他端起那个温热的水杯,缠着纱布的手指尖被水温熨帖。
他不是没有过家庭,但那个家庭畸形,败坏,是街角里潮湿的烂泥,只会让人窒息、腐坏。
他最终还是没喝那杯水。
他躺回床上,久违的、浓重的困意席卷,他闭上眼,几乎是立刻沉入了一片深眠。
这个夜里,谢谌莫名醒来。
月华如水,将房间浸透,借着月光他看清床边安静站着的熟悉人影。
江初双眼阖起,长睫微颤,整个人看起来无比乖顺,随着平稳的呼吸,身形轻轻起伏。
在谢谌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梦游症的人却先向前一步,用带着凉意的手指,勾住他的袖口。
谢谌料想他是梦游了。他轻轻拽了拽袖口,但江初抓得紧。
为了避免今晚的第二套睡衣也遭殃,也为了不吵醒他,谢谌只得轻手轻脚下床。
刚一动,江初就察觉,蹙起眉显然有些急了,循着热源再往前又蹭一步,不想刚好绊到谢谌的脚。
一阵天旋地转。
谢谌眼疾手快地托住那截跌进他怀里的腰,江初才没摔倒。
脸颊撞上温热胸膛,心跳在耳膜旁均匀地律动。
他无意识地蹭了几下,谢谌呼吸一滞,后仰要避开,又不敢真的松手,怕人一下子滑下去。
微硬的物什移开,江初很不满,又往前贴。
几个模糊音节逸出,像是控诉。
谢谌正要再退,微乎其微的一句“不要走”就钻入耳朵。
他顿住了。
江初梦游也不老实,这摸摸,那动动,缠着纱布的手擦过他手臂,有些细密的痒。
谢谌没再后退,抬起撑着床单的另一只手摸了摸江初微凉的后颈。
“你以前也这样?”
不过江初的差睡相确实在小时候就有迹可循。
曾经谢谌因故在江初家中借宿,那几个晚上,江初一睡熟就要往人怀里钻。
江初已经把脸蹭进他颈窝,谢谌稍侧过头,就看到那只白皙的、薄薄的耳朵。
“我……”
谢谌没指望能得到回答,饶有兴趣地等下文。
但江初只蹦出一个字便缄口不言,不知何时环住了他脖子的手臂收紧。
谢谌看着两人此刻的姿势,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