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久了呀。”爱德华低笑一声，语气里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你已经从年轻蝙蝠变成老蝙蝠了。换在以前，你现在应该已经暴躁地把我按在地上，折断我身上的每一寸骨头了吧？你老了，你已经没有年轻时的勇武了，我们还能再斗几年呢？”
蝙蝠侠睫毛轻颤，他没有反驳，因为谜语人说的都是事实。和大众一直以为的不同，蝙蝠侠的年龄没有很大，他才37岁，还是大众普遍认为的壮年阶段，但常年作为蝙蝠侠活动的经历，让他的身体虽然看起来表面光鲜亮丽，实际上已经千疮百孔，氪星科技都已经无法复原。
我还能活多久？他时常会想这个问题。伤口愈合后，身体遗留的后遗症让他彻夜难眠。
在永不停止的疼痛下，他学会了习惯，但疼痛不是他最恐惧的事。最让他恐惧的是，自己已经没法再当蝙蝠侠了。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反应速度也变慢，就连思考都开始变得凝滞。
他的老友们也在不动声色地帮助他。超人会偷偷帮他处理哥谭一些看不见的危机，戴安娜开始接过和政府沟通的职责，钢骨会代替他处理科技上的种种难题，蝙蝠家族也渐渐代替他守护哥谭。
“他们好像已经不需要我了。”谜语人说，“你是这么想的，对吗？”
他像个老友叙旧似的，把问号手杖往旁边一放，摊开手：“所以我们来找你了。你和旁人都不一样，你是特殊的，哥谭需要你，我们需要你。所以，蝙蝠，来猜谜语吧，猜对了，我就放走你们。”
“停下你那无聊的猜谜游戏。”布鲁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做这些事情，根本毫无意义。”他疲惫地说，他真的厌倦了和这群疯子玩那无止境的无聊游戏了。
原本一直像附骨之蛆盘踞在哥谭的心头大患，猫头鹰法庭，早已被连根拔起，混在哥谭建筑里的N金属也被清理干净。如果这次计划顺利，他会为他的孩子们扫平道路的阻碍，到那时，再也没有……
爱德华摇了摇头，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有意义，这是我唯一存在的价值。你不明白，蝙蝠侠。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会。”
“这就是理由。”爱德华笑了，笑容里带着自嘲的悲凉，“蝙蝠，没人会记得我，除了你。”
“你看见了我们，蝙蝠。”他的声音陡然低沉，像是在倾诉藏了半辈子的委屈，“没人在乎我们，他们看见我们只会说，我们是该死的罪犯，是社会的渣滓。没人问过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没人在乎我们怎么想，没有人共情过我们的痛苦，好像我们生下来就是天生的罪犯。”
“可你看见了。你一直看着我们，没有放弃拯救我们。”爱德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我们会一直和你战斗，所以我们不会放任你离开，你永远别想撇下我们去获得幸福。”
“闭嘴！”布鲁斯用那双还完好的手猛地掐住谜语人的脖子，他双眼通红，“我凭什么要拯救你们这群烂人？”
谜语人双脚悬空，被布鲁斯掐得直翻白眼，他艰难地按动了藏在手心的按钮，露出一个恶心的狞笑：“因为我们是深渊。”
下一刻。
轰隆——！
法院高耸的琉璃穹顶被直升机旋翼狠狠击碎，碎片如雨般坠落。窗外掠过刺眼的探照灯光柱，惨白的光直直打在芬格脸上，将他的笑容衬得格外诡谲。
蝙蝠侠身手极快，提着谜语人就像提着一根轻飘飘的萝卜，瞬息间就躲到法官席后面。可怜的老法官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有旁听席的大人物认出了直升机上指挥的女人，对着窗外怒吼：“阿曼达！你在做什么？你们疯了吗？”
直升机悬停在半空中，阿曼达·沃勒站在机舱门口，颈间的军牌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她身后，站着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女巫，她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神玩味地扫视着法庭里待宰的羔羊。
疯？阿曼达·沃勒早就疯了。
早在二十年前，在女儿被奸杀、儿子被劫匪谋害，丈夫为了复仇跟凶手同归于尽的那一刻，我就疯了。仇恨烧干了她所有的眼泪，所以当谜语人和稻草人找上门时，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交易，带着本该驻扎在哥谭的军队，悄无声息地潜入往华盛顿特区。
她知道这是越权执法，知道自己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知道自己会成为弃子，会丢掉性命。
可谁在乎呢？
她的心早在二十年前就跟着丈夫一起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个名为复仇的幽灵。
“等等！阿曼达！”谜语人在布鲁斯的钳制下拼命挣扎，“我还在这里！我们的交易……”
阿曼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场复仇，她已经等得太久太久。丈夫和儿子的尸体在她眼前反复闪现，灼得她眼眶生疼。她抬手，冰冷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法庭：“开炮。”
火力协调官攥紧了对讲机，声音带着一丝犹豫：“长官，里面还有普通民众！”
“我让你开火！”阿曼达嘶吼着，眼底爬满狰狞的血丝。
无奈的火力协调官下达命令，炮口对准了法庭内部。
就在这时，阿曼达的对讲器突然响了。
她皱着眉想关掉，可里面传来的声音，却让她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拉住协调官输入指令的手，呼吸急促。
那是一个孩子的哭声，稚嫩又凄厉，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阿曼达坚硬的外壳。
“祖母——！”
阿曼达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堪回首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对讲机里传来谜语人虚弱却带着笑意的声音：“阿曼达，别忘了我们的交易。想想你的外孙女，别河还没过，就急着拆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