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天空难得澄澈一片,澄澈得几乎不像这座罪恶之城该有的模样。几只通体雪白的海鸥舒展着翅膀,时不时划破湛蓝的天际,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弧线。芬格仰躺在冰冷的铁皮垃圾箱上,身旁堆着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在这片短暂的明净里,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颓唐。
一只苍蝇嗡嗡地落在芬格的脸上,被他不耐烦地挥手拍开。
蓝天、白云、太阳,多抽象的组合。芬格撑着垃圾箱的边缘,勉强支起身子,探头望向巷子深处那块锈迹斑斑、字迹发灰的霓虹招牌。哥谭酒店……这里是哥谭!
这是把他扔到哪个次元了?世界要毁灭了吗,哥谭居然舍得放出太阳来!
他睡了一个好觉,开开心心地打开系统下副本,结果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垃圾堆里,和几只探头探脑的老鼠、浣熊称兄道弟。
他对着明媚得过分的阳光发了半天呆,才利落翻身下地,然后扭伤脚踝。
嗷,就知道不能随便学蝙蝠侠那套装逼耍帅的落地姿势。
他摸了摸身上高级西装的衣领,盼着能从内袋里摸出几美元,好歹别让自己刚落地就沦为彻头彻尾的流浪汉。
好消息是,他摸出了一样东西,一部通体漆黑、线条流畅一看就是高级货的手机,看起来非常赛博朋克,和天上那些飞来飞去的流线型悬浮汽车有异曲同工之妙。
坏消息是,巷子口不知何时,已经堵了三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家伙。
芬格抬眼望去,对面站着一个装着猩猩样式机械臂的彪形大汉,一个下半身是寒光闪闪机械蛇尾的黑人女性,还有一个满脸雀斑的女孩,她身上的改造部位实在一言难尽,大到离谱的迪克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女孩发现芬格在看她,还得意地挺了一下。
芬格痛苦地低下头,看向地面的积水,水洼里倒映出的,还是布鲁斯·韦恩那张俊朗得过分的脸蛋。
芬格麻了,哥谭小巷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眼看对面三人渐渐围拢过来,芬格当机立断地站起身,又当机立断地高举双手。
“我投降!钱都给你们,求你们放过我,我就是个路过的!”
雀斑女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双像是嵌了摄像头的眼睛,发出细微的嗡鸣,将他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她稀奇地吐出叼在嘴里的牙签,吹了个口哨:
“活见鬼了,这年头居然还有没挨过义体改造的纯血自然人?”
矮得像侏儒的猩猩臂大汉,眼神像看什么稀罕宝贝似的黏在芬格身上,粗声粗气地嚷嚷:“真有自然人能长这么标致?我还以为是哪个俱乐部做了换脸手术的新头牌呢。”
说着,他那只布满金属纹路的机械臂就蠢蠢欲动,竟朝着芬格的屁股伸了过去。
芬格立刻后背贴紧墙壁,慌忙摆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大家都是文明人!”
“嘿,他还会说人话?”大汉怪叫一声。
芬格嘴角抽了抽:“这话多少有点冒昧了吧,女士们,先生们。”
嘿!猩猩大汉不满的大叫:“我可是位女士。”
芬格:“……”
“会说人话的自然人,卖到俱乐部肯定能捞一大笔。”黑人蛇女甩了甩泛着冷光的蛇尾,语气里满是贪婪。
芬格心里咯噔一下:“请问,那个俱乐部是干什么的?”
“还能是什么?□□俱乐部。”雀斑女孩嗤笑一声,“就有人好这口,偏偏迷恋你们这些没挨过刀的‘原装货’。说起来,这年头的自然人,十有八九都是塔里跑出来的。”
“塔?哪个塔?”芬格追问。
“你没长眼睛吗?”雀斑女孩翻了个白眼,抬手指向巷子尽头那座刺破云层的白色巨塔,“就是那个!
大灾变之后,所有基因没被污染的纯种人类,全被塞进了塔里。剩下的人全被扔在地面自生自灭,常年受辐射污染,身体畸形的畸形、溃烂的溃烂,只能靠生物义体替换烂掉的零件活命。
久而久之,身上机器零件占比超过七成的,被叫做‘工具人’;改装程度没超过五成,还能保留人类原本相貌的,才算你们这种‘自然人’。”
“这小子肯定是从塔里溜出来的。”猩猩臂大汉搓着机械掌,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也就塔里的傻白甜,才会连这些常识都不知道。跟他废话这么多干嘛?直接捆了卖到俱乐部,这张脸,这副身子骨,绝对能卖出天价!”
“等等等等!”芬格急得直摆手,“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们钱!你们要什么我都给。”他拍开蛇女的尾巴,“只要你们放过我!”
雀斑女孩挺了挺自己那处离谱的改造部位,嗤笑道:“你的钱?我们有命拿,没命花!识相点就乖乖洗干净屁股,让我们摸两把,说不定心情好了,还能晚点把你卖进去。”
“……咦,那是什么?”芬格突然指向三人背后,语气里满是惊恐。
“老掉牙的招数了,小子。”猩猩臂大汉不屑地撇嘴,“你以为我们会回头,给你趁机逃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