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婧芸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看着窗外纽约不眠的灯火,一种混杂着达成历史性协议的巨大虚脱感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荒谬,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才刚刚二十五岁,肩膀却已经扛起了足以影响世界格局的重担。
她居然25岁了,她居然才25岁。
就在这时,客厅通往卧室的走廊方向,传来些许轻微的响动。
“咔哒——”
Graves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早就回来了,或许一直待在卧室或其他房间,刻意避开了她与Alejandro视频通话的时间。
他穿着灰色的棉质长裤和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金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浅眠中醒来,或者根本就没睡。
他靠在门框上,没有立刻走近,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默了几秒。那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因为刚才那通漫长视频而产生的闷醋,更有一种别别扭扭的、似乎不太情愿开口的踌躇。
最终,他还是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语气干巴巴地,没什么情绪起伏:
“Oi. Aloy.”
“……”
“那什么……生日快乐。”
这句话说得极其勉强,甚至带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赌气成分,仿佛说出这四个字是如同炸核弹一样多么困难的事情。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李婧芸在听到这句话后,先是怔了怔,随即,那双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暗淡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她脸上甚至绽开了一个真切而明媚的笑容,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轻快。
她竟然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几步就跑到他面前,在Graves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温软的身躯带着淡淡的馨香和熬夜后的微凉,猛地撞进他胸膛。Graves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揽住了她纤细仿佛不堪重负的腰肢。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单薄肩胛骨的轮廓,和埋在他胸前那颗小脑袋传来的依赖般的蹭动。
她……很高兴?
不是因为Alejandro那通充满规划的电话,而是因为他这句别别扭扭、毫无浪漫可言的“生日快乐”?
这个认知瞬间劈开了Graves心中那点因吃醋而产生的阴郁。
而紧接着,一个更加强烈的念头,如同迟来的闪电,猛地击中了他——
怀里这个肩负着北美安全监察、刚刚参与终结了一场世界级冲突、在政治漩涡中游刃有余的女人……
她才二十五岁!
今天,八月十五日,是她的二十五岁生日!
二十五岁!
在这个年龄,世界上绝大多数女孩或许还在为学业、为第一份工作、为恋爱烦恼,而她却已经站在了权力的顶峰,眉宇间时常带着连他都感到心惊的沉稳与决断。
可此刻,她扑在他怀里,像个终于卸下所有重担的小女孩,会因为一句简单的生日祝福而露出如此真实、毫不设防的快乐。
一种混杂着极致心疼、难以言喻的酸楚,以及某种被全然信任的滚烫暖流,瞬间席卷了Graves。
他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将她更紧、更安全地拥在怀里,仿佛要将她身上承载的那些过于沉重的担子,暂时转移到自己身上。
他低下头,下颌轻轻抵着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顶,感受着怀中这具身躯的纤细与脆弱,也感受着那份与她年龄绝不相符的、惊人的韧性与力量。
二十五岁。
他的月光,他的指挥官,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女人,原来……还只是这样一个应该被捧在手心里娇宠的小女孩的年纪。
时势还真是造英雄。他们心里诡异地同时冒出这个想法。
她自己也才反应过来,她还只是一个本来应该为房租、底薪和恋爱烦恼的小女孩——不,也许她可能在读博,可是放眼望去,她的名字早已注定被写在历史课本上。
一切终于要结束了。但李婧芸的因为战争而搁置的旧账还没开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