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和Makarov这样的天隔空打擂台是李婧芸专属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话,她会觉得这个老天爷是在惩罚她人生迄今为止犯下的所有过错。
如果这是惩罚,她会觉得自己已经被老天爷调教成了抖m。
总之现在的情况十分复杂。
连轴转的工作让她的压力更上一层楼。计划已批准大半年却仍然难见胜利,极端民族党的力量也远比所有人想的更加顽固。俄新政府相当软弱,无法对境内的反动势力进行彻底的清扫,也不敢和北美唱反调。
这让监委会被动,更让李婧芸被动。Shadow Company究竟渗透了多深,她说不出所以然,她只知道快了,具体有多快Graves也不告诉她。
资金已经批了,计划已经实行了大半年,要进展也不是完全没有,要意外那还真没出过。希望大于绝望,但希望却和绝望一样渺茫。
于是反对李婧芸的声音又出现了,又或者根本从未消失。
“太年轻没经验”、“决策太冒险”、“财团抬上来牟利的”这样的骂名不绝于耳。
其实不告诉她细节只是为了防住内部有内鬼。这会让她陷入一些舆论的压力,但是她明智地选择在成功率面前让步。
只是,理解不代表不疲惫,明智不代表不委屈。
但是总归是快了。
一个看似平常的下午,纽约联合国总部大楼,李婧芸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李婧芸正埋首于一堆战后重建区域的经济发展评估报告之中,试图用这些繁琐却相对“正常”的公务,来暂时麻痹自己对计划的焦虑等待。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两下,没等她回应,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是Philip Graves。
他今天罕见地穿了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而非平时那套便于行动的战术服。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疲惫、亢奋与某种尘埃落定般冷静的神情。
他似乎刚从某个遥远的地方归来。
“出事了?”
李婧芸抬起头,看到他这副打扮和表情,心中莫名一紧,放下了手中的笔。
Graves几步走到她的办公桌前,没有像往常那样懒散地倚靠或者带着调情的笑容。
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拉近了与她的距离,目光锁住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丝毫波澜:
“Makarov死了。”
李婧芸瞳孔骤然收缩。
“半个小时前,他的私人直升机在格鲁吉亚边境附近坠毁。我们的人确认了残骸,和……尸体。”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已确认死亡。战争,结束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婧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石化了。她没有惊呼,没有追问细节,脸上甚至没有出现任何类似喜悦或激动的神情。她只是静静地看着Graves,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映着自己模糊倒影的蓝眼睛。
结束了。
她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写到一半的战后区域经济复苏计划书上,伸手,拿起旁边的手机,按下了通话键,声音平稳得几乎诡异,对着另一头的助理吩咐道:
“通知下去,今天监委会所有部门,提前两小时下班。”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没有解释任何原因。
Graves看着她这一系列冷静得反常得要命的动作,眉头轻轻挑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直了身体。
返回安全屋的路上,两人异常沉默。Graves开着车,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纽约拥堵的车流,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刚刚完成的不是一项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暗杀任务,而只是一次普通的出差归来。
相比之下,李婧芸的反应则要“异常”得多。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目光没有焦点。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利用路途时间处理邮件或听取简报,也没有就Makarov之死询问任何一个细节。她只是非常、非常地沉默。
那种沉默,并非压抑着狂喜或悲伤,更像是一种极度的……空洞。
一切都结束了。上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来着?高考?
得知一切尘埃落定的那一刻,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方向感,内心只剩下的一片巨大的、茫然的白噪音——“原来……结束了,就是这种感觉。”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雀跃,没有卸下千斤重担的狂喜,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混杂着虚脱与失重的空洞感。持续数年的噩梦,纠缠不休的阴影,那个名字如同诅咒般萦绕在她职业生涯每一个关键时刻的男人……就这么……消失了?
她为之殚精竭虑、承受巨大压力、甚至不惜动用最极端手段的目标,竟然……真的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