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某次事后,她洗完澡侧躺在床边玩手机的时候,他突然就想起什么,问起她父母怎么样了,她也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癌症,都死了。”
时间相隔不久,几乎是前后脚。
中国人讲究落叶归根,魂归故里。可自那以后,她连回去看看的半个字都没提过。仿佛那片广袤的土地,那些与她血脉相连的过往,都随着那轻飘飘的五个字,一并被埋葬和割断了。
“……你不回去看看吗?”
她眼睛也不眨一下,只是手上刷新ig的动作暂停了一瞬间。
“我姐姐在那边处理后事。我不用回去。”
像是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父母本来就是她的根,现在根也死了,她也不想回到那片有些不愉快回忆的土地上了。她本就是一颗种子,飘到哪里,扎根到哪里。
站在哪里,哪里就是土壤,不论富饶或是贫瘠。
他现在也对她要不要回国的事情只字不提,只要她不说,他就永远不会提及半个字。一方面这是她要强人格下的疼痛伤口,另一方面……这是他作为男人从根本上就携带的卑劣占有欲。
她的根断了,无处可去。
那么,就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让他成为她的土壤,她的依靠,她新的、唯一的根系所缠绕的支柱。
她会在他身边扎根。
这种认知,让他心底泛起一阵混杂着滚烫怜惜与满足,和深沉的欲望。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密地拥在怀里,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
“不想回去就不回去。这里就是你的家。”
她在他怀里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找到了更舒适的位置,然后极轻地“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Alejandro感受着怀里这具纤细却蕴藏着惊人力量与复杂过往的身体,目光掠过她放松的睡颜,扫过她锁骨上方可能残留的也可能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日痕迹,最终落在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
嫉妒的血液流淌进了他的心脏。他想在她身上每一寸都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想让她眼里、心里从此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
他嫉妒过去所有曾占据过她注意力的人与事,包括那场该死的战争,更包括那个曾经短暂拥有过她一部分灵魂的Philip Graves。
即使Graves现在似乎已选择了另一种忠诚,即使李婧芸回到了他身边,那种被分享过、被闯入过领地的刺痛感,偶尔仍会在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闪烁。
但更多的,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溺爱和怜惜。
他溺爱她此刻不设防的慵懒,溺爱她偶尔流露出符合年龄的幼稚举动,溺爱她将脆弱一面只展露给他的信任。
他怜惜她年纪轻轻就背负了太多,怜惜她眼中曾有的天真光芒被现实的铁锈侵蚀,怜惜她不得不快速长出的坚硬外壳下,那个或许依旧会茫然无措的灵魂。
他会记住她所有细微的喜好和习惯,会提前准备好她随口提过想吃的点心,会默默处理掉可能打扰她休息的工作电话,会在她深夜被噩梦惊醒时,第一时间将她拥入怀中,用体温和心跳告诉她“我在这里”。
他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享受她下意识依赖他的小动作,享受她在他身边才能真正放松的状态。这让他感到一种强大的、被填满的满足感。这让他有一瞬间觉得她就像个传统的妻子。
虽然那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Alejandro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她只是无意识地在睡梦中蹭了蹭他的胸口,没有醒来。他抱着她,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珍贵易碎的宝物,稳步走向卧室。
他将她轻轻放在铺着埃及棉床单的大床上,为她盖好薄被,调暗了灯光。然后,他坐在床边,就着昏暗的光线,久久地凝视她的睡颜。
指尖悬空,描绘着她精致的眉眼轮廓。
他的学生。他的女孩。他的指挥官。他的妻子。
“睡吧,Mi Corazón。”他低声呢喃,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无论你需要什么,土壤、港湾,还是只是一个能蜷缩起来的角落……我都会给你。”
“只要你在我的身边。”
他躺到她身侧,将她拢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圈出一方绝对安全的领域。
窗外,洛杉矶的夜依旧繁华喧嚣,庆祝战争结束的零星烟花在远空炸开,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