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镜子里的项链,李婧芸也快分不清这究竟是Alejandro给她套上的项圈,还是单纯的装饰了。
钻石细密地镶嵌在纯银的链条上,主石是有着天然猫眼纹路的彼得石。火彩的光芒刺得她的近视眼有些发痛,宛如她的风流账刺痛着她的良知。
按道理来说,再冷漠的女人看到这样华丽的珠宝都会忍不住笑出来的,可是她却觉得她现在笑得格外难看——头纱沉重,裙摆累赘,高跟鞋磨脚。
最重要的是,她貌似已经忘了如何发自内心地、幸福地笑。她嘴角的弧度只剩下了礼节性的疏离。
她在试婚纱,她要结婚了,新郎是Alejandro。
不是说她的造型丑,只是她的笑容格外诡异。
嘴角上扬时不可避免的法令纹浮现在她脸上时,她觉得自己像那个托马斯火车头,甚至有一种动物刻意模仿人类的惊悚。
人类身上居然也能出现恐怖谷效应,真是神奇,她想。
但镜子里的她就这样一直保持这个笑容,让她看着觉得有些掉san,索性还是把脸垮了下来。这时法令纹也消失了,恐怖谷效应也不见了,这不禁让她思考,在媒体镜头里她究竟是怎样的嘴脸。
码着脸就正常多了。
裙子是缎面的,低调又独特,并不如同蓬裙那样夸张而吸睛,A摆都让她觉得累赘,她不敢想蓬裙要重成什么样。
她也不懂为什么西方人结婚要戴头纱,也许和中国人结婚披红盖头一样,也许不是。头纱上点缀的淡粉色珍珠也让沉重可以忍受了一些。
同样是美艳年轻的脸庞,同样是高级的缎面婚纱,她很高兴自己的脖颈与手腕并不空空如也,迎接她的是低调的奢华和实心的幸福。
她记不得这段关系是谁先主动的了,在当时她21岁的时候,懵懵懂懂就跑到国外去闯荡,运气不好被分配到了墨西哥。
她甚至记得那个地方还有军妓营,据说是当地贩-/毒集团“友情赞助”的,不过Los Vaqueros的纪律严明得可怕,没有人敢去那里,路过都得加快脚步。
后来北美合并之后军妓营被撤了,贩-/毒集团也消失了,不过那一切都是后来的事了。
总之在李婧芸得知导师是中年男性的时候她的心都凉了半截。研究生的导师都会趁着权力不对等占学生的便宜,何况还是军队这种大男子主义盛行的地方。她比男人更优秀,却又比孩童更脆弱。
一切开始于一次官僚系统的“失误”。
作为负责本批高级法役候选培训的资深军官兼导师,Alejandro原本享有独自居住一套军官公寓的待遇。宽敞的平层,视野开阔,配备独立书房和训练室,是他从战场和家族事务中抽身时的私人堡垒。
直到基地后勤部门送来通知,因本期候选人数量超出预期,宿舍紧张,需要安排一位候选生与他“临时合住”。
他本可以动用关系推掉这个安排。Vargas这个姓氏在北美军政界的能量,足以让任何“安排”变得灵活。但名单附件上那个名字让他改变了主意。
Aloyicia Lee。
那个在初审材料里就引起他注意的中国籍学生。
二十一岁,国际关系与政治学双专业,语言能力标注为“中文(母语)、英语C2、西班牙语C1”。成绩单漂亮得近乎嚣张,推荐信来自几位他略有耳闻的国际政治专家。
她长得确实很符合他的审美。
东方面孔,但轮廓比常见的更清晰一些。皮肤很白,在墨西哥的阳光下几乎有些耀眼。眼睛是标准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有种天然的不屑。
身材纤细,但不是瘦弱,仪态里带着良好的教养和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用他母亲那个圈子里的老派话来说,是“能带得出去”的模样。
但也仅此而已。一个可能有些麻烦的、需要格外关注的天才学员。他当时是这么定义的。
她就这样小心翼翼又不可避免地闯入了他的生活,在他男性化的领地里,留下属于她的、低调又不容忽视的痕迹。
第一个引起Alejandro注意的就是她的香味。她走到哪里,香味就飘散到哪里,在室友生活中仅限公共区域——还是独立卫浴。这些若有若无的香气让他开始对这个漂亮的小东西有些好奇。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连出汗都是香的。
不是廉价的香水味,她不爱喷香水。至少这个时候还不爱。
而是洗发水的香氛混着护发素的味道,这是他和她位置有些近的时候闻到的,他比她高一个头。
她的衣服是另一股香气,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某款持久留香的made in China洗衣液,一股清新且女性化的花果香。适合她,脱俗,温柔……甜美。
还有一种味道他形容不上来,通常会和上面所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凑近时最为浓烈。那是女性荷尔蒙。
还有她那双眼睛。他读得懂任何眼神变化,也包括当时并不太过狡猾的她的。
最开始她有些害怕他,必要交流时直视他的眼睛不会持续太久;后来在他一次又一次出现,为年轻的她解决她一个人处理不好的事情时,眼里又有了对年长男人的崇拜,也有一丝叛逆的挑战。
李婧芸给他闯过不少祸,小到点外卖,大到溜到美国参加游行,每一次他都会准时在需要他出面捞人的时候出现把她带走,再收拾掉她留下的或大或小的烂摊子。这让她安心。
果然麻烦,但麻烦得不让人讨厌,麻烦得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