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在他的审美上是一回事,她偏执的理想主义行事风格需要改正又是另一回事了,不是改正,是如父亲教导女儿的矫正。虽然他非常欣赏她的理想主义。
他欣赏她的理想主义。
在意识到这个念头之前,他从来只把她当做需要保护的对象。他不会否认自己喜欢李婧芸,老师对优秀学生的喜欢,男人对女人的喜欢(大男子主义使然,女人在他的观念里属于弱势群体需要被保护),或者是父亲对女儿的喜欢,他都不否认,但都带着一定的权利不对等色彩。
权利在亲密关系中的投射这样的感情固然精彩,但他意识到,李婧芸是绝对有能力和他平起平坐,甚至是踩在他头上的。
政治理论、国际法案例分析、战略决策模拟……她永远是第一名。报告写得逻辑严密、引经据典,课堂发言一针见血,能在复杂的模拟冲突中迅速抓住关键节点,提出连资深教官都叹服的解决方案。她的决策失误率低得惊人,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在高压下进行精确判断而生的。
但她的体能档案上,体育测试项目后面跟着一串刺眼的“免测(零分)”。理由是入训体检时发现的“轻度间质性肺病,不宜进行高强度体能训练”。她因此免除了所有军事体能课程。
这种反差很奇特。一个头脑如同精密武器,身体却需要小心呵护的美丽造物。她像是被精心设计出来的矛盾体:极致的理性与能力,包裹在需要被照料的脆弱外壳里。
他开始观察她,超出导师对学员的观察。
注意到她在公寓里赤脚走来走去,脚踝纤细白皙。注意到她洗过澡后,湿发披散,穿着宽大T恤和短裤在客厅晃荡时,那种毫无防备的居家感。
香气无处不在。她的房间门缝,她留在沙发上的外套,她经过的走廊。那香气开始带有指向性,只属于她。
他开始能分辨不同状态下她的气味:学习时是陈旧的书卷气和咖啡味;刚洗完澡是清爽的花果香。
危险。
Alejandro很清楚这种关注滑向何处。但他无法停止,甚至不愿停止。他三十三岁了,见惯风月,清楚自己的欲望和能负担的代价。家族早就暗示过,这个女孩背景干净,自身极其优秀,是“值得认真考虑的对象”。
他起初不以为意,但此刻,那些暗示和眼前这个鲜活的人重叠起来。
他想,或许可以认真一次。
但捅破窗户纸的契机,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失控。
那天晚上她喝多了,她先主动的,他也确实没有放过她。天雷勾地火,他的克制、她的害羞,全部都被击穿了。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陷进去了。她是一块未经雕琢、却已自带璀璨光芒的宝石,而他生出了想要亲手打磨、独占这份光芒的强烈欲望。
家里关于“联姻”的暗示,从背景考量变成了强烈的个人意愿。
她依赖他,崇拜他,享受他的纵容和庇护,但她可能从未认真想过“以后”。她的世界还很大,充满了待征服的领域,而他或许只是她的一处舒适停留。
这个年头让他胸口涌起的更强烈的、想要彻底拥有的欲望。
天真得可爱。天真得……让他想亲手把这天真染上自己的颜色。
他想看看,这株带着露水、在异国他乡独自绽放的花,被他移植到专属的温室,用他的方式浇灌、修剪、培育之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想看看需要多少耐心、多少温柔又强势的“调教”,才能让她从根系到花瓣,都彻底适应他的土壤,再也离不开。
他知道这想法自私、贪婪,甚至有些卑劣——不,极其卑劣。
利用职务的便利,年龄与阅历的差距,情感的依赖。但他无法抗拒。这感觉就像在沙漠中行走了太久,终于找到一处清泉,便再也不愿离开,甚至想筑起围墙,将泉水据为己有。
她攀附权势也好,野心勃勃也好,只要她在他身边,只要她一切的成就都是他为她打下的基础,只要她累了还会把他当做休息的避风港,那他就成功了。
李婧芸是他Alejandro Vargas的。这是他在婚礼上诵读誓词时唯一真实且强烈的念头。
“Aloyicia Lee,”他用清晰而缓慢的英语念出她的全名,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入骨髓,“我,Alejandro Vargas,今日在上帝与众人面前,娶你为妻。”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落在寂静的教堂里,带着回音。
“我承诺,从今以后,无论顺境逆境,富裕贫穷,健康疾病,快乐忧愁,我将永远爱着你,珍惜你,对你忠诚,直到生命尽头。”
“我,Aloyicia Lee,”她的声音起初有些发紧,但很快稳定下来,清晰而平静,“今日在上帝与众人面前,嫁你为夫。”
她顿了顿,背诵出那同样古老的句子:“我承诺,从今以后,无论顺境逆境,富裕贫穷,健康疾病,快乐忧愁,我将永远爱着你,珍惜你,对你忠诚,直到生命尽头。”
神父宣布他们正式结为夫妻,并示意新郎可以亲吻新娘。
Alejandro向前半步,抬手,并非急切地掀开她的头纱,而是用双手,轻轻地将那层缀着珍珠的薄纱从她发间向后拂去。她的脸庞完全露出来,在彩色光影下,有些苍白,却异常清晰。
他的气息笼罩着她,温暖而稳定。李婧芸闭上眼,感受着唇上传来的压力和温度,感受着他扶在她腰侧手臂的力量。在这个吻里,她似乎短暂地忘记了对笑容的焦虑,忘记了过去与未来的所有纠葛。
只有此刻,教堂,光影,誓词,和这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