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焚尽视野里的一切。
狂风呼啸,催着火舌窜得更高,要将整个夜幕烧成血色,也要将火场里的惨叫,尽数吞没在木料崩裂的噼啪声里!
“璃儿,快跑!”
母亲嘶哑的喊声从身后传来,她用尽全力将自己推开。
就是这一瞬,一把明晃晃的钢刀,破开火光,狠狠劈了下去。
母亲没能说出口的最后一个字,融化在喉咙的呜咽里。
跑。
快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跑起来,不然就会被抓住!
怀里紧紧抱着的布包沉甸甸的,像一块巨石,每一次迈步都拖拽着她,让她踉跄。
可她不敢松手。
那是爹娘留给她最后的念想,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东西。
脚下忽然一绊,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怀中的布包也脱手滚了出去。
一道戏谑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带着令人作呕的得意。
“哟,原来躲在这儿呢!苏家的大小姐,让大爷我好找啊!”
她还未来得及爬起,后领一紧,整个人就被一只粗壮的大手给提了起来。
那只手像是铁钳,勒得她几乎窒息。
另一个手上,拎着一把剑。
乌青色的剑柄,寒光凛凛的剑身,剑尖正对准她的心口。
“去死吧!要怪,就怪你那个不长眼的爹!”
那人狞笑着,手臂发力。
冰冷的剑尖刺破皮肉,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胸骨,正在被那股蛮力一寸寸挤开、碾碎。
剧痛!
“不……不要!”
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求,双脚疯狂地蹬踹,却像是踢在顽石上,震得自己小腿发麻。
“不要啊!”
绝望中,她攥紧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张狰狞的脸狠狠挥去!
“啊啊啊啊——!”
“嗯……”
拳头,好像打中了什么。
但……不对。
没有骨头碎裂的硬响,也没有预想中的咒骂,只有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
那声音里,似乎还掺着一丝……清冷的女声?
不对!
苏晚璃猛地睁开双眼。
视野里一片昏暗,只有右臂还保持着挥拳的姿态,停在半空。
她不敢动,眼珠僵硬地向下瞥去。
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榻上,身上盖着一床淡青色的被褥,四周的陈设古朴而陌生。
自己……得救了?
那刚才那一拳……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让她浑身冰凉。
最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一点点收回僵直的右臂,准备翻个身,继续装睡。
就在此时,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微凉,指尖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温度,将她的五指一根根分开,按在脉上。
“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苏晚璃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是这个声音!刚刚那声闷哼里,夹杂的就是这个声音!
完了。
她把自己的救命恩人给打了。
“脉象平稳了些。”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并未在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方才看你嘴唇恢复了血色,只是额上全是冷汗。”
脚步声响起,那人似乎走开了片刻,很快又走了回来。
“脸转过来,我帮你擦擦。”
轰的一声,苏晚璃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脸颊烫得能烙饼。
让她给自己擦脸?一个刚被自己打了一拳的救命恩人?
她僵硬地,一寸寸地,把脸转向床边,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
话音未落,一块浸润了温水的软帕,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
昨夜天色太暗,她根本没看清恩人的模样。
此刻,借着这微弱的光,她终于看清了。
面前的女子身形高挑,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墨色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
她的眉眼极淡,像是山巅的冷月,瞳仁是罕见的浅琥珀色,却透不进一丝暖意。
肌肤胜雪,整个人仿佛是昆仑山上终年不化的冰雪雕琢而成,清冽,孤高,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距离感。
可就是这样一位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的谪仙,此刻正拿着帕子,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一点点为她拭去额角的冷汗与脸上的污迹。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身上可还有哪里疼?”女子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奇异地安抚了她狂跳的心,“你昨夜在河边受了寒,寒气入体,回来便昏迷了。”
苏晚璃挣扎着想要坐起,拽住被角就要叩首。
“小女……小女苏晚璃,叩谢恩人救命之恩!”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再动弹分毫。
“不必。”
沈清辞收回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养好身子要紧。我另外为你煎了药,稍后端来。”
“谢……谢谢恩人!”苏晚璃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不妥,连对方姓名都不知道,实在失礼。
她正窘迫,那道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清辞。”
苏晚璃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立刻改口,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敬畏:“谢谢沈神医!此番大恩,苏晚璃……来日必报!”
沈清辞闻言,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称呼随你。”
话说完,她便转身,缓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