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随着木门被轻轻合上,那股迫人的清冷气息也随之淡去。
苏晚璃这才敢大口呼吸,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她环顾这间简朴却干净的屋子,目光最终落在了床头的木柜上。
那里,放着一个瓷碗,一个水壶。
以及——她心心念念的那个布包。
阿爹……阿妈……
苏晚璃眼眶一热,不顾一切地从床上撑起身子,伸手便要去够。
“嘶——!”
只是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处,骨头缝里像是被插满了钢针,剧痛瞬间席卷而来。
她浑身一软,重重地摔回了榻上。
“呜……”
苏晚璃疼得眼前发黑,却仍旧不肯放弃。
她躺在床上,强忍着剧痛,再次伸长了手臂,拼命地朝那个布包探去。
近了。
就差一点点。
她顾不得浑身的剧痛,猛地撑起身子,伸手去够床头柜上那个熟悉的布包。不想却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别乱动。”
忽地,木门被推开,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沈清辞端着药碗,几步便走到床前,将药碗稳稳放在桌案上,然后拿起那个布包,轻轻放进苏晚璃的怀里。
“想来里面的东西重要,我便放在了你能看到的地方,并未动过。”
苏晚璃紧紧抱住布包,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把脸埋在粗糙的布料后面,瓮声瓮气地道了句:“谢谢。”
沈清辞没作声,只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窗外,给她留足了空间。
苏晚璃颤抖着手解开布包,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支孤零零的木笔。
笔杆是槐木所制,尾端雕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眼睛是两颗小小的赤色宝石,栩栩如生。
她长长松了口气。
还好……爹爹留给她的东西还在。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那场冲天的大火,爹娘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便轰然撞入脑海。
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开一个洞,冷风倒灌。
“爹……娘……”
她死死咬着唇,眼泪却不听话地大颗大颗滚落,砸在布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起初只是无声的流泪,很快,压抑不住的抽噎声便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东西还在……可你们……”
听到那破碎的哭声,沈清辞转过头,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捏着一角,动作有些生疏地为她拭去脸颊上的泪。
苏晚璃哭得太伤心,却还是本能地仰起脸,哽咽着道谢:“谢谢你……谢谢……”
这姑娘的家教,真是刻在了骨子里。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用这种无声的方式,给予最沉默的安慰。
许久,哭声渐歇,只剩下一下下的抽噎。
苏晚璃的鼻尖和眼眶都哭得通红,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攥住了那方帕子,大半都已被泪水浸湿。
她捏着仅剩的干燥边缘,小声说:“我……我洗干净了还你……”
“不必,留着吧。”沈清辞收回手,“这屋里缺些日用品,稍后我拿些给你。”
苏晚璃一听,连忙摇头:“我不能再住了,你救了我的命,我已经……我不能再赖着不走。”
沈清辞看着她那副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语气也难得地缓和了些:“你现在这身子骨,风一吹就倒,怎么出去?”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何况,你身上连一文钱都没有。”
“谁说女子不如男!我……我一个人也能活!大不了,我出去卖……卖炊饼!”苏晚璃梗着脖子反驳,可说到最后,声音却越来越小,自己都没了底气。
“不急,”沈清辞将话题拉了回来,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先把身子养好。”
褐色的药汤,散发着一种能把人苦到骨子里的味道。
苏晚璃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视死如归地凑过去,只抿了一小口,那股又苦又涩的味道便在舌尖炸开,直冲天灵盖。
“好苦!”她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舌头都吐了出来,“太苦了,我喝不下……”
沈清辞面不改色:“良药苦口。”
“沈神医……沈大夫……”苏晚璃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把能想到的称呼都用上了。
沈清辞依旧不为所动。
以往那些喝不下药的,为了活命,哪个不是捏着鼻子一口灌下去。
见求情无用,苏晚璃眼珠一转,忽然压低了声音,试探着,软软地叫了一声:
“沈姐姐……”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就这么望着她,像只被雨淋湿的小鹿。
沈清辞端着药碗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很多年了,除了下山历练的师妹,再没人这么叫过她。
她心中轻叹一声,终究还是拿这小姑娘没办法。
沈清辞什么也没说,放下药碗,转身便出了门。
苏晚璃顿时慌了,自己是不是撒娇过头,惹她不快了?她看着那碗药,心里天人交战,一咬牙,正准备闭眼一口闷了。
门又开了。
沈清辞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什么。
“张嘴。”
苏晚璃下意识地照做。
一颗冰凉坚硬的东西被放进嘴里,紧接着,一股清甜的味道瞬间化开,冲散了满口的苦涩。
是冰糖。
沈清辞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这下能喝了?”
“等你喝完,我再给你一颗。”
苏晚璃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有了冰糖的诱惑,她端起药碗,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个精光,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沈清辞。
沈清辞依言又给了她一颗。
“睡吧,饭好了我叫你。”
掖好被角,确认她没什么不适,沈清辞才转身离开。
药效发作,加上哭累了,苏晚璃很快便昏昏欲睡。
只是这陌生的环境让她蜷缩起身体,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帕子。
帕子上,有和沈清辞身上一样的味道,一种冷冽的药香,混着些许清冷的雪意。
这味道,竟让她那颗惶恐不安的心,慢慢定了下来。
她把帕子垫在鼻下,嗅着那股让她安心的气息,意识渐渐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