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璃左手抓住一个烤鹅腿,右手用筷子夹起一块桂花糕。按礼数来讲,这种动作是万万不可以的,但现今无人看管,不如放下繁文缛节,好好享受面前的美食。毕竟美食常有,而这种能享受美食的环境不常有。
正当她要狠狠地咬下一口时,那鹅腿却从自己的嘴边跑开了,非要往反方向拽她。
“诶?这鹅腿怎的不让我吃?”苏晚璃用力抓住鹅腿的下半部,强行拉回到自己嘴边。就当她要再次开口咬下去的时候,鹅腿又跑开了,就悬在半空中看着她。“我今天非吃到这口不可!”
苏晚璃腕上发力,指尖掐住鹅腿,张开大嘴咬了一口上去。
意料之中的咸香并未到来,这鹅肉倒甚是细腻,有一种别样的滋味。用舌尖轻触两下,似有淡淡的清香味传来。奇怪,分明吃的是烤鹅啊,怎会有一股荷叶鸭的滋味呢?
苏晚璃又咬了一口下去,这次更加用力,想试试看是不是自己的味觉出现问题了。
这次更可怕了,她手里的鹅腿传来一声闷哼!
等等……这种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苏晚璃眼未睁开,语句先说出口:“沈姐姐,我做梦了,梦到我吃了烤鹅腿……”
“先起床,是我吵醒了你,抱歉。”沈清辞没说什么,把手收回去轻轻揉着刚被咬的地方。
她是带了个烛台过来的,那烛台就放在了苏晚璃的床头柜上,怪不得苏晚璃做梦吃的是篝火上的烤鹅,那火光原来是这里的呀。
苏晚璃用手拍拍自己的脸,坐起来,歪着头问:“怎么了,沈姐姐。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沈清辞点点头,手缩入袖中。“我收到了信件,要我今日去镇上义诊,有些突然,还未提前告诉你。”
“那我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也不去。”
沈清辞眼眸忽地闪烁一下,用袖口遮住了嘴,轻笑出声。“我原以为你要说待在屋中,没想到你说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也好,这里就算是你的家了。”
苏晚璃的心也跟着动了一下。一汪水潭平静似镜,梨花朵朵落在上面,触破了平静,又荡起淡淡涟漪,久不能平。
烛火摇曳着,慢慢抚上沈清辞的脸颊。暖色的光照出她光滑的肌肤,也照出那脸侧浅浅的梨涡。
“你为何不说话了,是我刚说的你不愿听了吗?你刚经历糟心的事,我不应该提起你的家事。”
苏晚璃的心在留在沈清辞那里,听到了她说话的声音才收回来,慌乱的摆手摇头。“不不不,沈姐姐,我刚只是在想些别的事情。”
沈清辞说:“那就好,穿衣洗漱,我带你出门。”
“好,我这就……”
沈清辞伸出手拦在苏晚璃面前,制止了她想从被窝里出来的举动。
“你腿伤未愈,我打了一盆水过来,你在屋中洗漱即可。”沈清辞随即转身,从门旁拿起盆,放在了烛台旁边,“帕子在这边,你先洗漱,我为你梳头。”
苏晚璃脸红得快要冒烟,她哪里这么养尊处优过!哎不对,好像有过,但这么紧张的时刻她还是从未有过的!
“沈姐姐我,我自己来!”
“不要逞强,外面还有官府派来的船只在等着。”
苏晚璃拗不过她,只好转过身洗漱。她能感觉到,背后的沈清辞慢慢坐在她身边,头上也传来木梳顺发的感觉。
沈清辞的动作很慢,每梳下一次,指尖总会轻轻蹭过她的发尾,然后又从顶上竖起。
“沈姐姐,你不觉得我麻烦吗?还要你照顾,还不能一个人看家。”苏晚璃用帕子擦着手,低声询问。
“无妨,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苏晚璃希望面前有面铜镜,这样她就能借着烛光看到沈清辞的脸了。都说头发是人灵魄的精华,自己的长发被沈清辞碰过,是不是也能让自己的心永远留在她那里呢。
苏晚璃也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什么,此前的生活从未感到过。与妈妈爹爹生活了这么些年,梳头发是很稀松平常的事,妈妈为自己梳头发的时候,总感觉氛围暖烘烘的。但沈清辞不一样,她的手凉凉的,每次碰到头发时却烫得苏晚璃心中一颤,想靠得更近些,又怕沈清辞觉得自己奇怪。
“我要为你扎个发髻,头低下一点。”
苏晚璃顺从地低下头,沈清辞指尖在她颈后蹭过,有些发痒,又还想让她多碰一些。
“衣服我就不帮你了,你自己来就好。”
沈清辞瞧着自己为她挽的双髻,心中很是满意,推门离开了。
过了一小会儿,苏晚璃从轻推开门,一只脚还微微抬高,不敢落地。“沈姐姐,我们出发吧,我的拐杖呢?要我一直蹦过去也不是不可以……”
“无妨,你靠我近些。”
苏晚璃一脸疑惑地靠近沈清辞,下一秒,她就被沈清辞拦腰抱起。
“沈姐姐姐姐!你不用抱我,我我我我!”
沈清辞闻言只是淡淡地说:“抓紧我。”
她脚下轻便,只几步就带着苏晚璃出了门。在给门上锁的时候,她一只手抱着苏晚璃,另一只手“咔咔”两声给门落了锁。
苏晚璃也不知道沈清辞哪里来的神力,她眼前的光景不断变化,自己也总算见到了寒川渡的全貌。深绿色的江水,水流湍急,水面上牛乳一般浓厚的雾气,将江面、芦苇、药庐都裹进雾气中。
江风带着冷冽,刮过苏晚璃的皮肤,让她不禁往沈清辞怀里缩近些。
她再次抬头望去,南岸翠绿的芦苇化作一片水浪,被风吹起一波又一波。而沈清辞脚下正踏着青石小径,缝隙里渗着些翠绿的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