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太暗没看清,不过是从你药庐方向过来的,说话柔声细语,身形有些娇小。怎么了沈仙子,她莫不是你什么亲戚不成?”
“她是我远房妹妹,过来借住几天,昨日因事嗔怒了她几句,便离家出走给我看了。”
“这可不是小事!你要是早告诉我!我昨晚就不载她去镇上了!”老鳏夫用力划动船桨,枯瘦的身体上肌肉乍现,唯恐沈清辞因他载错人这件事而生气。
船距离岸边还有些距离,沈清辞无心等待,回头对老鳏夫说:“老丈,这船费我塞到船舱鱼篓里了,切勿忘了拿走。”说罢,她走到船首,在船头轻轻一蹬,踏着水面跃到了码头处。
岸上的渔夫被她这一出吓了一跳,又定睛一看是沈仙子,纷纷过来和她寒暄。沈清辞哪有功夫来一一打招呼,现在她心底焦急烦躁,朝渔夫们点点头,也算是打过招呼了。
在哪儿?在哪儿?她究竟能去哪儿?沈清辞这样想着,眼睛不断扫过周围人的脸,可人群之中并未有那张稚气的面庞,反倒因为一时观察太多,看得她眼前发昏。
就在这时,寒筠剑上的玉簪花产生了一丝细不可察的波动。可这细小的波动又怎会躲过沈清辞的感知。她修行这么多年,遇到这种情况的次数寥寥无几,只有在靠近苏晚璃的时候,玉簪花才会有些反应。
沈清辞掉转了个反向,玉簪花又瞬间没了反应。她接连转了好几次方向,才终于定准苏晚璃所在大致方位。
沈清辞望向远处,那方向不是别的,正是镇外森林所在之地。她去那里做什么,莫不是让狼叼了去?!
她立刻朝森林方向奔去,路上还遇到了不少背着背篓的人,其中都装着些灵草。而他们也刚好从森林方向出来,互相交谈着,口中说的净是“青芜宗在镇上回收灵草”一事。
沈清辞喃喃自语道:“苏晚璃不会是去林中搜集灵草了吧,如果是这样,那还好些,这里林中没什么危险可言。”
话音未落,一阵响声就从林中传来,成群的鸟儿从林中惊起,在沈清辞视线里朝远处飞去。
她的担心终究是成了现实。
“这县里派发的饷银怕是都被贪了去,上次来时乡勇仅有寥寥数人……”沈清辞寻到一条草径,奔着森林深处跑去。
离深处愈近,寒筠剑上的玉簪花反应就愈大。
忽的,有几道“嗖嗖”的声音从她前方传出,林叶间也有寒光闪过。她一眼便认出是哪门功法,这种操剑刺向别人的方式略有生疏,但绝对是青芜宗的人!苏晚璃前些日子碰到的无赖道士也是自家宗门的,青芜宗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沈清辞心中的感应突然强烈,用剑劈开面前的树枝后,就见到那青衣道士正把剑架在苏晚璃脖子上。
“你的金银细软全给我吧!我会替你好好收着的!”
沈清辞怒火中烧,翻身踏上一旁树干,几个踏步便落到苏晚璃身旁。还未等修士反应过来,寒筠剑已杀到他面前,横过来将那下劈的动作接下。
“之前欺负了我徒儿的人,就是你,我可有说错?”心脏在狂跳,气血上涌,沈清辞从未如此关心过别人,苏晚璃是她此生以来唯一动了感情的人。
以往师父曾问过她“你生性不爱说话,为人总喜欢独处。纵是师妹烦你,你也未曾表现出不悦……潜心修道尚好,可你终有一日要下山,到了那时身旁没有陪伴之人,日子会让你感到孤独得可怕。届时你又该怎么做呢?”
沈清辞那时只是摇摇头,回了一句:“孤独恰是徒儿所需,师父还请放心。”
可现在,那道名为孤独的墙壁已经被暖光撬开了一条缝,照在她的心里,暖在她的身上。她不能、也不再想回到之前的日子,身旁有个吵吵闹闹会耍小性子的人,让她心里萌发了别样的情感。
这情感究竟是什么?师父未曾教过,或许那一直在外游历的师妹应该知道,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
“你这身道袍,是青芜宗的弟子,没错吧。不潜心修炼,跑来外面欺压弱者,算什么真本事!”沈清辞把寒筠剑调转方向,剑尖指在他的眼睛处,那剑要是再放低一点,就会直接戳进他的眼球。这是她的仁慈,除了魔物以外,她总会给人留下一次机会。
“我在外面做什么,与你有何……”
贼心不死!枉为修道之人!
沈清辞抬脚蹬在面前人伸直的小腿上,找准位置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修士的胫骨就被她硬生生蹬断了。
这招她不常用,是师父当时教过她的“仁慈技法”。
而后再说了什么她已记不大清,只知道自己竭力克制了怒火,让那修士从面前滚开,否则下一秒她就不是蹬断胫骨这么简单。
“师父…抱歉……”
沈清辞回身抱住她,苏晚璃毕竟还是个孩子,耍耍小性子也还正常。只是这次出了些事情,怕被吓坏了胆,沈清辞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轻抚她的后背,让她放下心来。
“不怕,师父来了,晚璃不用再怕了。”
以往从未有人这么对她说过,可不知怎的,这话就好像在心底藏了许久一般,终于在此刻发挥了用场。
沈清辞想要把她搂进怀里,拼尽全力安抚她,怕她再受了什么天大的委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