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璃攥紧了怀中的木雕笔,笔身微微发烫,像是在感知前方的危险。
她能隐约察觉到,前方的魔气并非集中在一处,而是分散在乡野间的河道、农田里,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比上次河岸遇到的规模要庞大数倍。
一月前自家被灭门的那个雨夜,空气中也是这般浓郁的腥膻与煞气,那记忆如尖刀般刺进脑海,让她浑身泛起寒意。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隔壁乡的村口。远远望去,村子里一片狼藉,茅草屋倒塌了大半,田埂被踩得泥泞不堪,几名穿着破烂布衣的村民蜷缩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满脸惊恐。
而本该镇守村口的乡勇队伍,却让三人惊得停下了脚步。
只见一群着甲的人挤在村口空地上,足足有六余人,却没一个像样的阵型。
他们穿的所谓“布甲”,不过是粗布缝的短褂,连一片甲片都没有,有的甚至还套着绸缎内衬,露出里面华贵的衣料。
队伍里既有面黄肌瘦的老卒,也有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
有生锈的柴刀、断裂的锄头,还有人干脆提着算盘,指尖在上面拨弄着,一副随时准备算账的模样。
“这就是乡勇?”青禾忍不住低声吐槽,“怕不是把镇上的乡绅都凑过来充数了吧?你看那个胖的,走路都喘,还能除魔?怕不是魔物没碰到,自己先摔个跟头。”
沈清辞脸色凝重:“吃空饷的传闻果然是真的。本该五十人的队伍,硬生生凑了八十个空额,都是些拿钱挂名的乡绅子弟,真正能打的怕是没几个。遇上魔物,别说抵抗,能自己跑掉就不错了。”
这时,玄监司的五人队伍从村里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脸上满是横肉,腰间挂着长剑与“巡监”令牌,正是玄监司地方巡监赵虎。
他身后跟着七个下属,个个吊儿郎当,手里把玩着符牌,眼神里满是不耐,全然没有除魔卫道的样子。
“沈姑娘,你们可算来了。”赵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目光扫过沈清辞三人,最后落在苏晚璃身上时,停顿了一瞬,只当是个普通徒弟,并未在意,“这村子被魔物搅得鸡犬不宁,乡勇们顶不住了,就等你们来收拾烂摊子。”
苏晚璃在看到赵虎的那一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脚冰凉。
一月前的那个雨夜,正是这个男人,带着两名同伙踹开了苏家的大门,手里的玄铁武器沾满了家人的鲜血。
父亲护着她往后门跑,却被这男人一刀刺穿胸膛,临死前用长剑在他脸上划下了这道疤。
这些日子,她夜夜被这个场景惊醒,如今真人就在眼前,仇恨如烈火般在胸腔里燃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让她勉强保持清醒。
“徒儿,你怎么了?”沈清辞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魔气太重,身子不适?”
“没……没事。”苏晚璃声音发颤,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恨意,眼神死死盯着赵虎的背影,“可能是……可能是走得急了,有些喘不过气。”
青禾也看出了不对劲,悄悄凑近她:“是不是认识那个刀疤脸?他看着就凶神恶煞的,不是好东西。你要是有什么事,可别憋着。”
苏晚璃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怀中的木雕笔。
笔身的赤色宝石微微发烫,像是在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她知道,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魔物环伺,乡勇无用,只能先解决眼前的危机,报仇的事,得从长计议。
“赵大人,魔物具体在什么位置?”沈清辞上前一步,打断了赵虎的敷衍,“我们尽快处理,免得更多百姓遭殃。”
赵虎嗤笑一声,指了指村子后方的河道:“都藏在那边的河湾里,黑压压一片,乡勇去了三波,死了十几个,剩下的都吓得躲起来了。你们抓紧时间,我们还要统计损失上报朝廷呢。”
他身后的一个下属立刻接话:“是啊沈姑娘,这次魔物闹得这么大,房屋倒塌、农田被毁,还有乡勇伤亡,上报上去少说也能申请到上千两饷银,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上千两?我看未必。”另一个下属笑着说,“乡勇报五十人伤亡,百姓房屋报一百间倒塌,再把农田损失夸大些,说不定能申请到两千两。到时候扣除打点上面的费用,我们兄弟几个也能多分点,也不枉来这一趟。”
赵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你小子会算。不过得等沈姑娘他们把魔物除了,咱们才能上报,不然朝廷那边不好交代。”
几人旁若无人地讨论着如何虚报损失、克扣饷银,完全不顾及旁边惊恐的村民和脸色铁青的沈清辞三人。
青禾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被沈清辞用眼色制止了。
眼下除魔要紧,没必要和这群人浪费口舌。
“事不宜迟,我们先去河湾。”沈清辞冷冷地说,转身朝着村子后方走去,“赵大人,还请你们派人疏散村民,守住村口,不要让魔物扩散。”
“放心放心,这点小事我们还是能办的。”赵虎摆了摆手,却没动地方,依旧和下属们盘算着空饷的数额,连符牌都没打算催动。
沈清辞三人不再理会他们,快步穿过村子,往河湾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