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有伤员!快过来救人!”“来了来了!”
这种对话沈清辞已经听了无数遍,自打她来了刘綎军中,每日前方斥候都会传来伤员的位置信息。
有时是派出去的斥候小队遇袭,有时是周围流民被袭击。沈清辞每逢这种情况,定是第一个带着药箱冲出去。
可今日,她没有这么做。
眼下的伤员有些过多,凭借她一人之力也不过是堪堪能够救治。军中的医者大多只能处理普通伤口,对于掺了魔气的创面则是束手无策。
沈清辞已是记不清这是多少次运用清宁剑意帮助治疗了,甚至银针的尖端已经染上了墨色,开始变得发脆。
“沈仙子,这边还需要帮助!”旁边的医官呼唤着沈清辞,语气十分急切。
沈清辞把手头的银针收起,奔向伤员。“让我看看,他是哪里受了伤?”医官主动为她让开位置,手上还拿着染血的布条。沈清辞只是看了一眼布条上偏紫色的血污,就知道这伤员症状所在。
“这是用了毒术,魔族的毒物和我们的不一样,军中可还有祛灵草?”
医官答道:“沈仙子要的祛灵草今日已用光,军中一点也没剩下。”他看了眼伤员,眼中掠过不忍,“补给最早也要明天到,恐怕是只能让他忍一忍了。”
沈清辞思索片刻,沉吟道:“我倒是记得附近有一处地方还有祛灵草……”
“沈仙子切莫轻易行动,这杨应龙派出的士兵极多,各个山谷森林皆是小队,若是独自行动,恐怕会遭遇袭击。”
医官说着眼睛朝帐中斥候看去,那些人身上都是被魔族袭击后脚留下的伤口,正被布条包裹着躺在床上呻吟。
“您是我们的贵人,这种事还是派其他人去吧。”
沈清辞拒绝了这个提议:“军中伤者已经很多,不能再牺牲有生力量。其次,他们作战比我强,但采灵草我比你们要强。”
“仙子,万万不可啊!你若有了闪失,就算刘将军能饶了我们,那寒川的百姓也饶不过我们啊!”
医官急得快要给她跪下,一直横在她身前不让她离开。沈清辞现在日夜操劳,而且隐魂链不时发作,身体很是虚弱,没有办法强行绕过医官。
就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我来陪沈先生出行,有我一人即可。”
沈清辞转头看去,观察着帐外之人。
这人身形高大,但并非魁梧。被布条蒙住了半张脸,上有一双秀眼,不过是眼神冰冷的盯着这边。在沈清辞看向她的时候,那人也反过来看着沈清辞。
女子开口道:“沈先生一人出行不方便,怕是路上会遇到袭击,就由我来陪她。”
医官显然是认得她,有些面露喜色,但又有些担忧:“程雪,你一人当真可行?”
名为程雪的人点点头,向前一步走入帐中。沈清辞这才发现,这人腰间佩着两柄剑,一侧剑下还挂着骨朵。
“沈先生日夜操劳,区区护送之事,交给我即可。”
“那……”医官转头看着沈清辞,眼神还是有些犹豫。
沈清辞走上前,将药箱放入医官怀中,“我去去便回,此处先由你照看,况且刘将军说过,我在这里可以随时决定医务之事,采灵草当然也算在内。”
她说过话就走出大帐,和程雪一同前往马厩。
沈清辞仔细看着程雪:“我此前从未见过你,莫非你之前一直有要务在身?”
程雪颔首:“我之前一直在外,未曾返回军中。今日路过医帐,恰好听闻你们二人交流。”
“剩下的话在路上说吧。”
“嗯。”
两人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肚便骑出军中。
在路上,沈清辞暗自想着一件事:这程雪说话声音很是沉稳,站立时无多余动作,应当是一名沉默寡言之人才对。
事情和沈清辞料想得一致,程雪刚在军中话还稍多一些,但自从出了军帐到现在,程雪一句话也没说过。
清风吹过密林,时值十月,林中的鸟叫声也少了许多,这种情况反倒为叛军留了可乘之机。
沈清辞双手紧抓缰绳,看到不远处的林中有些微蓝,“前方就是祛灵草所在之处,你我快些过去,莫要误了时辰。”
“嗯。”
简短有力的回复,更加坐实了沈清辞心中的想法:这程雪在军中一定是伪装了自己的性格,可她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暴露本性呢?
就在她思考之时,一道寒光从沈清辞眼底闪过。
“不好!”沈清辞急忙拽住缰绳,身下骏马扬起前蹄,口中发出刺耳的嘶鸣声,“这地上有人藏了暗器,程雪!”
程雪在她身后,见她停住马,自己也将缰绳拉紧,让马走到沈清辞身侧。
沈清辞眼神扫过地面:“地上的是铁蒺藜,专用来防路过人马的。”她耳朵始终监听着周围,只有一丁点风吹草动,她就能立刻反应过来。
“放在灵草附近,看来是奔着沈先生您来的。”
沈清辞手抚剑柄,垂眼淡淡地说:“对于我一人来说还好。只怕……”
程雪问:“只怕什么?”
嗖的一声,一支箭从暗处袭来,沈清辞拔出长剑,一剑将箭矢从中劈成两半。断裂的箭落在地上,被马蹄踏得粉碎,“只怕她们伤了百姓,那样就不好了。”沈清辞再次睁眼,看向箭飞来的地方,“藏着的人,出来吧!别让我来主动寻你们!”
“真该死,让你发现了!”
窸窸窣窣一阵响声过后,几名穿着兵服的人从林中走出,手上皆提明晃晃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