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洲,庄家。
宋弥和石榴连夜把庄梵已经周鸢送回了锦洲。
宋弥这才知道,原来庄睿峰夫妇早就知道了庄梵的病情,也早就做好了见不到最后一面的打算。
庄梵说了,最后的时间,他想找到周鸢。
其实庄梵的病很早就已经很严重了,而中间能若无其事出现在岛山,周鸢送回来的药确实起了作用。
至少宋弥单单是看庄梵的面色,没看出端倪来。
但那药只能掩面容,不能根治病体,一直支撑着庄梵的就是周鸢的安危。
见到周鸢“安然无恙”,庄梵心里最后一口气卸下去,生机也没了。
而周鸢是孤儿,家中无父无母,丧事也一并由庄家代办了。
不管是庄梵还是周鸢,生前最后都是想着对方,死后应该也会想同龛吧。
宋弥看着两人的照片,脑海中想着昨天夜里暮云声说的那句话。
“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如果明天是生命终结,今天、此时此刻才是最重要的,是不是?”
是,昨天已经过去,明天尚未可知,唯有今天、此时此刻是我们可以把握和选择的。
但是,若是明知自己明天微渺,还抓着别人的今天不放,她得多坏啊。
庄睿峰夫妻俩来到两人面前,互相安慰,说了一些慰贴的话,就让两人回去休息了。
两人也没回家,就在庄家附近找了个酒店,一间房。
宋弥擦着头发出来,就看见石榴坐在床头拿着个木偶娃娃发呆。
“很精致,哪来的娃娃?”宋弥问。
彭石榴抹眼泪,又从旁边摸出一个娃娃递给宋弥。
“阿弥……师兄早就知道自己要走了吧,昨晚逛街,突然买了两个娃娃给我,”石榴哽咽着继续抹眼泪,“师兄说,说给我们一人,一个,呜,还说,还说,我们要当一辈,一辈子的好兄妹。”
可惜,她那时候不知道师兄说的一辈子,那么快,戛然而止。
“石榴……”宋弥接过娃娃,忍了一晚上,还是没忍住,抱着石榴,两人哭做一团。
……
后面两天,宋弥和彭石榴陪着庄家把丧事办完,石榴先回了龙门山,想继续之前的拍摄,藉此转移心情。
宋弥回了无闾堂。
在庄梵的葬礼上,宋弥没看见宋慈,庄父说宋慈前段时间有事外出,没有联系上。
这么多年,宋慈几乎是形影不离地守着药师梨,从来没有离开过,这还是宋弥第一次见父亲不带母亲,独自离开。
没见到父亲,宋弥去看了看药师梨。
和护工说了声,宋弥进病房把花插在花瓶里,坐在床边静静看着药师梨。
前段时间她刷到一句话,“如果我们36天见一次的话,一年也只能见10次。”
距离冬至还有140天,就算她十天见妈妈一次,她们能见面的时间好像就只剩下14次。
水无定,花有尽,会相逢。
可是人生长在,别离中。
“妈妈,我好想你,好想你。”宋弥把头埋进药师梨的手心里,只有那淡淡的温度传来的时候,她才能确定药师梨还活着。
但是,妈妈你真的还活着吗?
五年前的真相到底是什么?爸爸到底有什么瞒着我?
宋弥在昨天和庄父分别前,特意问了五年前的事情。
庄父知道的不多,但却证实在车祸发生之后,药师梨当时是没有昏迷的,当时还给他打了电话,拜托他一些事情。
但回来之后,药师梨昏迷,宋慈重伤,宋弥也高烧昏迷。
对宋弥来说,那是一段混乱的时光。
宋弥抬起头,眼中有些湿润,看着药师梨一如既往岁月静好的脸,忽然握紧她的手。
她给药师梨把脉过无数次,都是正常的昏迷症状,但不知怎么的,宋弥忽然想看看药师梨的身上。
一种突如其来、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
宋弥到洗手间接了一盆热水,关闭房间的监控,掀开了被子。
药师梨身上穿着一身斜裁碎花旗袍,人比花娇,不像是有个二十多岁女儿的人,倒像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
宋弥刚把药师梨的衣裳穿好,门口就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进。”
是护工,徐阿姨,宋慈不在的时候都是她在照顾,照顾药师梨很多年了。
“徐阿姨,怎么了吗?”宋弥把被子盖在药师梨身上,一边问,敲门声很急促。
“阿弥啊,没事,我看监控忽然断了,有些担心。”徐阿姨看了眼药师梨,轻声说道。
“我给妈妈擦了擦身体。”
宋弥把水盆端起来,徐阿姨走过来接过去,“这事儿我来就好,阿弥你就多和你妈妈说说话,她听见了,说不定哪天就醒过来了。”
宋弥弯腰在药师梨脸颊亲了一下,小声说,“如果妈妈可以醒过来,那就太好了。”
“有你们父女俩这么贴心的人,药师小姐总有一天会醒过来的。”徐阿姨说。
宋弥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咽了下去,动作依旧有条不紊,她说:“我想带妈妈出去晒晒太阳。”
徐阿姨犹豫了一下,看了眼监控,没说什么,还是帮助宋弥把药师梨搬到了轮椅上。
三人来到院子里,宋弥看着眉目平静的药师梨没有移开眼,淡淡说,“徐阿姨,你去忙吧。”
宋弥把药师梨偷走了,带回了岛山。
她要去确定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