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妍妍闹得最凶，酒也劝得最猛。林浅沫纵然酒量不俗，也有些招架不住，胃里翻江倒海，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找了个借口，推开沉重的消防门，走到了相对安静的酒吧后巷走廊。

初夏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些许酒气。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点燃。微弱的火苗舔舐过烟丝，发出细微的“嘶”声。她深深吸了一口，任由那辛辣的气息涌入肺腑，再缓缓吐出。烟雾在昏暗闪烁的灯光下缭绕升腾，模糊了她略显棱角的侧脸轮廓，平添了几分清冷和落寞。

在这个无人注视的角落，她终于卸下了在卡座里强撑的从容面具，眼底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更深处的，某种名为“近乡情怯”的惶惑。

萧清雨在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驱散酒意和心头那莫名的烦乱。她看着镜子里脸颊微红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出来时，她下意识地朝消防门的方向望了一眼。

只一眼，脚步便顿住了。

走廊尽头，那个倚着墙的身影，在烟雾与光影的切割下，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林浅沫细长的手指夹着烟，姿态娴熟，微仰着头吐露烟圈的模样，带着一种陌生的、颓靡的性感，竟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萧清雨的内心独白）

沫沫……会抽烟了。

心里像是被细小的针尖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微微的疼，带着难以言喻的酸涩。她记忆里的林浅沫，还是那个在阳光下奔跑，笑起来眼睛亮晶晶，会缠着她要棒棒糖的女孩。什么时候，她学会了用这种方式排解情绪？这十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脚步不受控制地挪动，朝着那个身影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浅沫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那抹落寞迅速被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所取代。烟雾从她唇间逸出，模糊了那一瞬间她眼底真实的情绪。

“清雨姐姐，”她的声音因为抽烟而略带一丝沙哑，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撩人，“你想说什么呢？”

萧清雨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酒气，还有一种独属于林浅沫的清冽气息。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萧清雨的内心独白）

我想问你为什么走？想问你为什么十年音讯寥寥？想问你为什么学会了抽烟？想问你过得好不好？……有太多太多问题，可是，以什么立场问呢？一个被你抛下的、曾经的“姐姐”吗？

千言万语在心头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轻微责备和更多心疼的轻叹：“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林浅沫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那里面有关切，有不解，独独没有她最渴望看到的、某种超越友谊的悸动。心，往下沉了沉。

她勾起唇角，笑容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在国外学的。。好像……能放松一点。”

这话半真半假，带着玩笑的意味，却又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萧清雨的心上。

萧清雨呼吸一滞，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避开了林浅沫过于直白和炽热的目光，垂下眼睫，低声道：“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刻意维持的距离感。

林浅沫看着她逃避的样子，心底泛起一丝苦涩。她将还剩半截的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动作利落。

“好，”她应着，声音放轻了些，带着某种承诺的意味，“你不喜欢，我就不抽了。”

这句话太过暧昧，超出了普通朋友或者说“姐妹”的界限。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萧清雨猛地抬起头，撞进林浅沫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不再有戏谑，只有一片清晰的、不容错认的认真，以及压抑了许久的、汹涌的情感。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映照着两人对视的双眼，十年分离的时光仿佛被压缩在这一瞬。

夜风渐起，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路灯下打着旋儿。

酒吧门口的喧嚣渐渐散去。纪妍妍醉得东倒西歪，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沈璃身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再喝一杯”。沈璃无奈又纵容地扶稳她，对萧清雨和林浅沫歉意地笑笑：“我先送这个醉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