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东海岸的天气带着一丝凉意,萧清雨站在机场外,甚至来不及放下行李,便用微微发颤的手指拨通了陈浅的电话。等待接通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浅浅阿姨,是我,清雨。”电话接通,她的声音因为紧张和长途飞行的疲惫而沙哑,“我到美国了。沫沫她……她现在还好吗?”
电话那头的陈浅显然对这个电话感到极其意外,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她尽量保持平稳的声音:“清雨?你怎么……唉,电话里说不清楚。你住在哪里?我们找个地方谈一下吧。”
“谢谢浅浅阿姨。”萧清雨的心沉了沉,陈浅语气里的凝重让她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几小时后,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角落里,萧清雨见到了匆匆赶来的陈浅和林未。两位长辈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忧虑,看到独自一人、风尘仆仆却眼神执拗的萧清雨时,她们的目光复杂难言。
“阿姨。”萧清雨站起身,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我……我现在能见一下沫沫吗?就一眼,让我知道她好不好就行。”
陈浅和林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挣扎。她们示意萧清雨坐下。
接下来的时间,对萧清雨而言是一场缓慢而残忍的凌迟。陈浅用尽可能平静和简练的语言,向她揭示了部分残酷的真相——林浅沫持续多年的心理困扰,近期状态的急剧恶化,医生的诊断,以及……那瓶被发现的、没有标签的药。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沫沫她……需要非常系统和安静的治疗环境。”陈浅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萧清雨呆坐在那里,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握着水杯的手指冰凉,微微颤抖着。
“沫沫……7年前……就开始吃药了?”她喃喃地重复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无法消化这个信息,“这么严重了吗……?”
七年。那是沫沫刚刚离开她,出国留学的时候。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她就在独自承受着这样的痛苦?而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还在为她的“不告而别”而委屈、不解。
巨大的心痛和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愧疚,几乎让她窒息。
看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盈满泪水的眼眶,林未心疼地想要安慰,却被陈浅用眼神制止了。
陈浅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着萧清雨,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带着一丝不忍的坚决:
“清雨,”她清晰地叫她的名字,“阿姨知道你很担心沫沫,也知道你们……感情很好。”
她顿了顿,选择了这个相对中性的词,然后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但是,正因为如此,在现在这个阶段,你出现在她的面前,并不合适。”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萧清雨的心上。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浅,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萧清雨的内心独白)
不合适?
为什么?
我只是想陪着她啊!
陈浅读懂了她的眼神,心痛却不得不继续解释,声音带着压抑的情绪:“医生明确指出,沫沫目前内心最大的冲突和压力源,很大程度上……与你有关。她害怕面对你,害怕自己的状态会伤害到你,更害怕……你会因为她的‘不正常’而远离她。你的出现,很可能会刺激到她,加重她的病情,让她好不容易在治疗中建立起来的一点点脆弱平衡再次崩塌。”
她看着萧清雨瞬间空洞下去的眼神,补充道,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定:“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给她一个绝对安全、没有压力的治疗空间。让她能够卸下所有防备,去面对和解决她自己的问题。清雨,你明白吗?有时候,爱一个人,不是紧紧抓住,而是……在恰当的时候,学会放手和等待。”
萧清雨怔怔地坐在那里,泪水无声地流淌。陈浅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最残酷的现实。
她想见她,疯狂地想。
可她不能。
因为她的爱,此刻对沫沫而言,可能不是救赎,而是……毒药。
这种认知,比任何距离都更让她感到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