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对面两位同样为女儿心力交瘁的长辈,看着她们眼中的恳求与无奈,最终,她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点了点头。
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的泪珠,不断地滚落,砸在桌面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她被爱判了“缓刑”,被禁止靠近她最想守护的人。
而这所有的原因,只是因为,她被她爱着。
与陈浅和林未那场沉重而心碎的谈话结束后,萧清雨一个人回到了下榻的酒店。房间空旷而安静,与窗外那个陌生国度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她瘫坐在床边,巨大的无力感和心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她。
陈浅阿姨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不合适”、“压力源”、“刺激她”……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萧清雨的内心独白)
是因为我……沫沫才会变成这样的吗?
因为那份她无法接纳、视若洪水猛兽的感情?因为我的存在本身,就成了她的压力和痛苦之源?
七年……她独自承受了这么多,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自责、愧疚、以及那份被强行压抑的、想要立刻见到爱人的渴望,在她心中激烈地翻滚、撕扯。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但这一次,她没有让自己沉溺在哭泣中太久。
她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陌生的天空,眼神逐渐由痛苦迷茫,转变为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萧清雨的内心独白)
我不能走。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她。
即使……即使我不能出现在她的面前,不能和她说话,不能触碰她……
远远地看着她,知道她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这样,也是好的。
至少,在她需要的时候,我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至少,我能感觉到,我和她,在共同面对这场风暴。
一个决定在她心中清晰地形成——她要留下来。
她立刻拿出手机,开始处理后续事宜。她先联系了国内的导师,说明了情况,申请在美国远程完成研究生毕业所需的最后工作,包括论文的撰写和修改。导师在了解了她的特殊情况(尽管她只含糊地提及有重要家人在美急需陪伴)后,表示了理解和支持,同意她在必要节点线上参与即可。
接着,她开始寻找长期的住宿。没有选择昂贵的酒店,而是在林浅沫接受治疗机构附近,租下了一个简洁安静的小公寓。这里离沫沫足够“远”,不会轻易打扰到她;却又足够“近”,能让萧清雨在每一个心绪不宁的清晨或深夜,感受到一丝虚无的慰藉。
她没有再试图联系陈浅和林未,也没有再去询问林浅沫的具体情况,她尊重医生和阿姨们的决定,不让自己成为治疗过程中的变量和干扰。
她的生活变得极其简单而规律。大部分时间,她都待在那个小公寓里,对着电脑屏幕,沉浸在文献和数据中,完成她的毕业论文。偶尔,她会走到公寓的窗边,望着那个大概方向,一站就是很久,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思念与担忧。
她像一个沉默的哨兵,在爱人看不见的角落里,用自己的方式,进行着一场无声的陪伴与守护。
她知道,沫沫正在一个她无法触及的地方,进行着一场艰难的内在战争。而她能做的,就是守在这里,等待。等待乌云散去,等待她的爱人,有朝一日,能够挣脱内心的枷锁,重新走向她。
也许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也许前路依旧未知。
但萧清雨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的等待,从说出“等我”那一刻起,就已落地生根。
而现在,这根,扎在了这片异国的土地上,与那个正在疗愈的灵魂,呼吸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