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冬夜,寒风凛冽,吹拂着疗养院窗外光秃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然而,林浅沫所在的套间内,却弥漫着一种与外界格格不入的、略显生涩的暖意。
钟晓薇果然兑现了她的承诺。红纸裁成的春联歪歪扭扭地贴在门框两侧,上面的毛笔字实在算不上好看,但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一个胖乎乎的、倒着的“福”字贴在客厅的玻璃窗上。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面粉香和白菜猪肉馅料的咸鲜气味。
林浅沫坐在轮椅上——这是她情绪特别低落或疲惫时的不得已选择,腿上盖着那条柔软的羊毛毯,静静地看着钟晓薇在开放式的小厨房里忙碌。小助理围着一条不合身的卡通围裙,脸上沾着面粉,正跟一个怎么也捏不拢的饺子皮较劲,嘴里还念念有词。
“奇怪,教程上就是这么说的啊……怎么我手里的面就是不听话……”
那专注又笨拙的样子,奇异地抚平了林浅沫心中因下午那蔷薇墙边的错觉而泛起的涟漪。萧清雨的身影似乎被这充满烟火气的画面暂时推远了一些。
就在这时,林浅沫放在毯子下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视频通话的请求。屏幕上同时跳动着两个名字——“妈妈”和“妈咪”。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还在跟饺子“搏斗”的钟晓薇,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出现了两个风格各异却同样美丽的面孔。陈浅,她的妈妈,妆容精致,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完公务后的疲惫,但眼神锐利依旧。林未,她的妈咪,气质温婉,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思念。
“沫沫。”林未先开了口,声音柔软,“吃晚饭了吗?那边天气怎么样?看你脸色好像好一点了。”
“嗯,还没吃。钟助理在包饺子。”林浅沫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简短地回答。
陈浅的目光则锐利地扫过屏幕背景,看到了门框上那蹩脚的春联和钟晓薇忙碌的背影,她微微挑眉:“看来你这位小助理,倒是多才多艺。”
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林浅沫没有接话。
林未赶紧打圆场,温柔地说:“沫沫,你妈妈说你不回来过年了。也好,路上奔波辛苦。要不……等你妈妈这几天忙完手头最紧要的集团业务,就飞过去陪你?我们三个人,也好久没一起安安静静吃顿饭了。”她说着,看向身边的陈浅。
陈浅接过话,语气是惯有的不容置疑:“嗯,初步方案已经敲定,后续细节下面的人去跟。我大概后天晚上能到。沫沫,你想吃什么?妈咪给你带。”
面对母亲们小心翼翼的提议和显而易见的期待,林浅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她渴望那份来自血脉亲情的温暖,却又本能地畏惧任何可能打破目前这种脆弱平衡的变动。她怕妈妈审视的目光,怕妈咪温柔的询问会触及她不想面对的伤口,更怕……她们会带来任何关于“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