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专注的等待与缄默的守护中悄然流淌。
林浅沫最终还是住进了吴医生推荐的那家以环境清幽和治疗专业著称的私人疗养机构。高高的白色栅栏上,爬满了郁郁葱葱的蔷薇花藤,在这个季节,粉白的花朵簇拥着盛放,形成了一道美丽而略带隔绝意味的花墙。
萧清雨的研究生论文顺利通过答辩,她正式毕业了。但她没有离开,那个离疗养机构不远的小公寓,依旧是她的“据点”。她像一只谨慎的候鸟,栖息在离风暴眼最近却又最安全的距离。
她偶尔会“路过”那道蔷薇花墙。她知道,天气好的下午,如果林浅沫状态允许,钟晓薇会推着她出来散心,呼吸新鲜空气。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萧清雨如同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花墙的另一侧,透过层层叠叠的花叶缝隙,小心翼翼地望进去。
她看到了。
钟晓薇正推着轮椅,缓缓走在内部花园的小径上。轮椅上坐着的,正是林浅沫。
她穿着宽松舒适的浅色病号服,外面搭着一件柔软的针织开衫,比记忆中清瘦了些,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但气色看起来平和了许多。
然后,萧清雨看到了让她心脏几乎停跳的一幕——
林浅沫微微仰起头,看着不远处一棵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树,唇角竟然……缓缓地、极其自然地,勾起了一抹清浅的弧度。
她在笑。
那笑容很淡,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的微澜,却带着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宁静。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仿佛将她周身那些尖锐的、自我对抗的棱角都稍稍融化了一些。
萧清雨猛地用手捂住了嘴,才能抑制住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哽咽和呼喊。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但她舍不得眨眼,贪婪地透过朦胧的水光和花叶的缝隙,凝视着那个笑容。
(萧清雨的内心独白)
她在笑……
沫沫在笑……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那一刻,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担忧、所有的克制,仿佛都找到了意义。只要她能重新展露笑颜,哪怕这笑容与自己无关,也足以慰藉萧清雨所有的辛酸。
与此同时,在吴医生的诊疗室里,林未正与他进行着定期沟通。
“林小姐最近的进步是显著的,”吴医生翻看着记录,语气带着肯定的欣慰,“情绪稳定性大大提高,对药物的依赖也在科学地递减。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看向林未,“在最近几次的谈话中,当我们不可避免地谈及……萧清雨小姐时,她不再有明显的情绪抵触或激烈的自我否定,开始能够以一种相对平和的态度去分析和面对与之相关的情感纠葛。”
林未听着,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动了些许,眼中涌上欣慰的泪光。她知道,这小小的“平和”,对女儿而言,是多么巨大的跨越。
陈浅因为国内集团积压的事务,不得不暂时返回主持大局。林未则留了下来,全心全意地陪伴着女儿,见证着她一点一滴的康复。
萧清雨依旧没有试图越过那道花墙。她只是安静地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像守护着一个易碎的梦。
她知道,沫沫正在好起来。
而她,愿意等到真正“合适”的那一天。
无论那一天还有多远。
阳光,花墙,轮椅上的浅笑,和墙后那双含泪却充满希望的眼睛,共同构成了一幅名为“等待与新生”的静谧画卷。风暴似乎正在过去,温柔的黎明,或许就在不远的将来。
疗养院的阳光总是带着一种被过滤后的温和,落在林浅沫略显苍白的脸上。她坐在靠窗的软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精心修剪却难掩异国萧索的冬景上。半年了,离开那个充满萧清雨气息的地方,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试图缝合那颗被PTSD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