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只有她空桑执砚,也就是左鄞,回到了这个‘家’。
“不过,先前跟着女公子的那位郎君去了哪里?怎得最近没见到他,反而还被刚才那位郎君给缠住了。”阿己满脸八卦道,“可是有事要求你帮忙?”
三日前,商景辞说有事离开后,便再也没来寻过她,她也不知何事。
但她现在只想着去殷府看看那只红毛狐狸。
“兴许是家中有事耽搁了吧。”空桑执砚悄摸地看着缙云远去的背影,又道,“先不与你说了,今日多谢了,再见。”
眼看就要到殷府门口,却远远瞧见殷意正从府中出来。他怀中抱着一团红色的东西,垂下的尾巴悠闲地晃来晃去,看起来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空桑执砚与殷意不过见过几面,说过三两句话,实在谈不上熟悉。见他马车渐行渐远,她便也打算安心回府。
谁知刚一转身,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将她整个笼罩其中,紧接着嘴被人牢牢捂住,整个人已被迅速带进另一条巷道。
她反应极快,抬手便要向后肘击,却被身后之人转过身子,竟是那个先前被她甩掉的男子。
空桑执砚睁大双眼,正要挣扎质问,却听见他压低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别动,不想死的话,最好别动。”
莫名其妙的话,莫名其妙的人,她自是不信。
眉头一蹙,抬脚便要踹去,却忽觉颈后一凉,整个人瞬间僵住,动弹不得。
“你要是想死我不拦你,但在你把东西还给我之前,你还不能死。”缙云收回点在她颈后的手,也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掌心,原本不想动用法术,可见她想打人,索性给她施了个定身术。
“……”
他握着她双肩,将她慢慢转回朝向大街的方向,“看见了吗,那些人。”
空桑执砚睁着眼,眉间紧锁,只觉得身后这人简直不可理喻,他所说的“那些人”,她一个影子都没瞧见。
长街之上莫说人影,连落叶都寥寥无几。
缙云见她毫无反应,也不由蹙眉。
这女子落水时,他那枚被封存的灵珠忽然产生异动。他肉身受制,即便元神出窍也抓不住那珠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没入她体内。原以为取回便罢,谁知无论如何都无法取出,仿佛灵珠已与她融为一体。
故而这几日他一直‘暗中’跟随。
他取不出罢了,那她自己能交出吧。
可看她此刻皱眉不悦的模样,他又心生怀疑,若真与灵珠相融,她早该看见这街上的蹊跷,为何却毫无反应……不,是毫无惧色?
难道……灵珠只是被她吸引而去?
缙云缓缓抬手,以微凉的指尖轻轻点在她额间。
一缕淡蓝光晕自她眉心漾开,眸中仿佛浸入温润水色。
当缙云的指尖离开她额间时,眼前的景象与方才所看到的骤然撕裂。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长街上,竟弥漫着浓郁如墨的黑气。数十道扭曲的身影立在雾气深处,枯发披散,身形佝偻,似人非人。
它们有着人的轮廓,却肢体诡异地弯折,这些东西里有的周身散发非人的死寂,空洞的眼睛里是如同芝麻般大小的瞳孔……有的脖颈扭曲地抬起,是一张没有五官、只剩黑气翻涌的“脸”。
长街在那一瞬褪去人间烟火,化为一片森然鬼域,那阴风卷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桑执砚呼吸一滞,后背倏地沁出冷汗。
“看到了?”缙云的声音贴在她耳后响起,低沉而冷冽,“这三日,他们可都跟着你呢,若不是本君,你约莫,已经成了他们中之一了。”
她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眼前这诡谲景象,已非人力所能及。
缙云看着她满脸恐惧却感受不到她内心的害怕,他轻笑了一声,“一个凡人看到这些邪物,竟没被吓晕过去,胆子倒是挺大。”
他再次抬手,在她额间轻轻一点。
刹那间,眼前那诡谲之景瞬间消失殆尽,原本站满了鬼物似的街道如今竟只剩下吹拂而过的风声。
缙云从她身后走开,广袖轻轻一拂,那施加在她身上的定身术顿时消散。
空桑执砚只觉双腿一软,险些扶住墙壁才没跌坐在地
她呼吸有些紊乱,抬眼看向身旁的男子,眼睫微颤,“你……你到底是何人,方才……方才是怎么回事,你莫不是诈我。”
“我知你一时难以轻信,方才让你看见那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为何说你拿了我的东西。”他声音虽轻,却透着沉肃,“我乃海中之神,你们所称之为临海的那片海域,便是归我管辖之一。你那日落水时,无意间将我一件灵器纳入体内,我此番前来,便是要将其收回的。”
空桑执砚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神色间透出几分无措,“我……我真的不知道。若我那时当真拿了你的东西,不如……你随我回府,我将那日穿过的衣裳都寻来,你自己检查可好?”
缙云蹙眉,不解,“东西在你体内,我拿你衣袍做甚。”
“……什么?”她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眼中浮现惊愕,“我——体内?!”
落水那日,她吞下过什么吗?
不,单凭他一面之词,怎能轻易相信?就凭刚才那些似人非人的诡影?这世间骗子何其多,她岂能立即信他?
“……本君,不是骗子。”缙云的目光如静水,将她心中的疑虑映看得分明,“你若不信,直言便是。”
“……”空桑执砚抬眼望向他,眸中满是怔然。
他……
他能听到她在想什么?
空桑执砚缓了缓神,忽地在心中一想——话本里的龙她见过,但这又是哪条龙?
“榆木凡人。”缙云忽地开口,神色骤然变得萧肃,“本君是鱼,而非你们凡人话本里的龙。”
“?……”
空桑执砚这下真的相信了,他真的能听得到她在想什么。
“本君听得到。”缙云又开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