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既然四妹妹有此心意,朕若是不回应,倒显得朕这个做哥哥的不近人情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魏忠贤:“你去一趟,把那什么‘玉米’的种子,给内阁首辅叶向高送去一些。就说,这是皇妹偶然得之,觉得新奇,特献给朝廷,让他们议议。”
魏忠贤心中一惊。皇上这是……要把球踢给外廷?他本想借此事试探一下皇上对这位皇妹的态度,顺便敲打一下这个突然“懂事”的公主,没想到皇上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将此事交给了内阁。
这是信任,还是……更深的疏远?
魏忠贤看不懂了。他只能躬身应道:“是,奴婢遵旨。”
朱由校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他重新拿起刻刀,继续雕刻着手中的香囊,但这一次,他的动作却慢了许多。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怯生生地叫着“大哥哥”的小妹妹。她的生母早逝,在宫中一直过得小心翼翼。他这个做哥哥的,因为自身的处境,也从未真正关心过她。
她这次生病,醒来之后,真的变了吗?
朱由校的眼神有些复杂。他不喜欢被人摆布,无论是东林党,还是身边的宦官。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木工活。但他也知道,这龙椅不好坐。
或许,让这个突然“开窍”的妹妹,去搅一搅这潭浑水,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能让他清静一会儿。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微笑,手中的刻刀,又开始在木头上飞舞起来。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手中的木头。
而此时的长乐宫偏殿,朱昭阳正和朱由检在下着围棋。
“姐姐,你这步棋,走得真险。”朱由检看着棋盘,皱着小脸,一脸认真地说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朱昭阳微微一笑,落下一子,“有时候,看似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
她知道,自己的那碗玉米羹,已经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大明王朝这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中。涟漪已经扩散开来,接下来,就该看这涟漪,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了。
她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正将紫禁城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弟弟,”她轻声说道,“你记住,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姐姐都会在你身边。我们朱家的江山,不能就这么没了。”
朱由检抬起头,看到姐姐眼中那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光芒。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用力地“嗯”了一声。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自己这位病弱的四姐姐,身上正散发出一种连太阳都无法比拟的光辉。
这光芒,或许将照亮大明王朝,这条通往黑暗的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