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1621年),春。
紫禁城,金銮殿。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棂,洒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反射出冰冷而庄严的光芒。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手持笏板,垂首而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例行公事般的沉闷。
内阁首辅叶向高站在文官之首,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皇帝沉迷木工,朝政日益废弛,如今又冒出一个不伦不类的“格物司”,让他这位首辅感到心力交瘁。他已经准备好了今日的奏疏,再次劝谏皇帝,希望能将“格物司”并入工部,至少能让其有所节制。
“皇上驾到——”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朱由校身着龙袍,在魏忠贤等人的簇拥下,走上了龙椅。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慵懒,反而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神与威严。
百官山呼万岁,行礼如仪。
“众卿平身。”朱由校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洪亮、清晰。
叶向高正准备出列上奏,朱由校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殿下的文武百官,声音洪亮地说道:
“今日早朝,朕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向诸位爱卿宣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侧的一个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身穿一品大员常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深邃如古井,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当百官的目光聚焦在这个陌生的男子身上时,整个金銮殿,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那……那个人是……”
“怎么……怎么那么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低低的议论声,如同风中的蚊蚋,在朝臣之间悄然响起。无数张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叶向高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大脑一片空白。那张脸,他只在宫廷收藏的画像和史书的记载中见过。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无论是相貌,还是气度,都与那位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去世的铁血宰相,一模一样!
“张……张居正?”一个老臣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金銮殿!
“诈尸了!”
“天呐!张太岳……他……他回来了!”
“这……这是妖术!是鬼神之说!”
朝臣们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充满了惊恐、震撼和茫然。整个金銮殿,乱成了一锅粥。
“肃静!”
朱由校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站起身,指着身旁的张居正,声音洪亮得如同惊雷:
“诸位爱卿,这位,正是前内阁首辅,我大明的擎天玉柱——张居正,张太岳先生!”
“朕知道,诸位爱卿心中有疑。张先生乃上天所感,受仙人所托,重归人间,辅佐朕,拯救我大明于水火!”
“仙人所托?”
这个解释,非但没有平息朝臣们的疑虑,反而让他们更加恐慌。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诈尸”了,这简直是颠覆了他们对整个世界的认知!
叶向高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知道,无论这是真是假,他都必须站出来。他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臣……臣斗胆请奏。张公……张公已逝二十余年,此乃天下皆知之事。眼前这位……这位先生,纵使与张公长得一模一样,也……也恐是他人冒充,以妖言惑众。还请皇上明察!”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然而,朱由校却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身旁的张居正,向前一步,目光扫过殿下的文武百官。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朝臣都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叶大人,”张居正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二十年前,你还是翰林院的编修。万历十年,你曾上书弹劾我‘威权震主,擅作威福’,可有此事?”
叶向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