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梦里听她这么一说,本想让其以后都住这里,好让自己照顾。可一想到昨晚她被吓到的样子,便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你今天一整天都闲着么?”昔云问。
“是没什么事。”杨梦里说。
“今年,你在哪边过春节?”昔云酒足饭饱地摸摸肚子。
此前,杨梦里一家基本都是在泮城那边过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今年妈妈和哥哥一家会回来。你春节要出去旅行吗?”杨梦里搁下筷子问道。
昔云:“春季开学早,加上各种教学研讨会,高考的教学准备什么的,整个年假也没多少空闲时间。”
杨梦里:“下次就别带高三重点班了,太辛苦。”
昔云不以为然,带其他年级的没有成就感,她的教学方法简单粗暴,并不适合不同水平的学生。
“这么多年,你都在外过节吗?”昔云又问。
杨梦里想了片刻,说:“回来过两三次。”
昔云脱口而出:“那怎么不来找我?”
说完又觉得这话过于自负,便尴尬地笑了笑,“我就随口一说。”
杨梦里说:“你的扣扣空间屏蔽了我,以为你忘了我,怕打扰你就没联系了。”
真实情况是,那会儿的杨梦里仍是个一穷二白,没什么底气的小女生,没有姣好容貌,也没有雄厚的家底,每晚回到家,不是带着酒气,就是带着一脸疲惫。
哪里还配得上与昔云交好?
不曾想,昔云也误会了。
“明明是你不理我。”昔云怪道,“你上大学的时候,是我主动打电话发短信给你的吧,你还跟我说大学交不到真心朋友,还问了我复读的模拟成绩。”
“后来,我也曾主动叫你出来玩,你却说已搬到泮城,工作又忙,我便只好作罢。”
“还有订婚那次,我也主动在婚纱照下送了祝福。”昔云一股气说了一大堆,最后努努嘴道:“哪一次不是我主动的?倒是你,一次都没联系过我,不屏蔽你屏蔽谁?”
是啊,如此说来,好多次了都是昔云主动,自己却因为自尊心而回避了。无论当时的昔云是基于什么样的情感,也无论自己有什么苦衷,总是自己辜负了人家。
杨梦里怯怯地回视昔云,诚恳地说:“我现在回来了。”
从今往后,由我主动向你靠近。
翟媛媛在昔云走了不久后才起了床,吃了早餐,杨梦里便送她回了家。
刚一进门,于子卿和翟鹏一齐看了过来。翟鹏坐着,原本皱着的眉头还未舒展开。而于子卿,眼眶很红,看到翟媛媛和杨梦里时,微微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慌张。
“爸,妈。”翟媛媛慢慢放下行李,然后站在原处不知该说什么。
翟鹏站了起来,一声不吭的走进了厨房。
于子卿努力调整自己,脸上尽量平静说道:“媛媛,去给你表姨倒杯茶。”
翟媛媛依言走到桌旁倒了一杯水来,翟鹏此时走了出来,对翟媛媛说:“这水冷了,你去厨房里拿热的。”
“梦梦,媛媛这段时间真的太麻烦你了。你大姑这事没个头的,媛媛又正值高三,便不想带着她一起去了。”
于子卿说话的时候故意没看杨梦里,杨梦里却感受到了她的悲伤,不知是因为娘家母亲的事,还是因为刚才的事。
“大姑的身体如何了?”杨梦里问道。
于子卿比年初见面的那次还瘦,黑眼圈也更重,额前的发丝粘成了几撮,时不时地散落下来,被于子卿用手指别回了耳后。
“哎,年纪太大了,不中用了。如今床都下不来,认人也认不清,心情不好就骂人,还总是骂错了对象。”于子卿一谈到这事,脸上立马显出疲惫,像几天几夜没睡觉了一般。
杨梦里不知如何安慰于子卿,她很少经历过生离死别。唯一一次记忆深刻的,是七八岁那年奶奶去世的时候。那会儿太小了,看到大人们在哭她也跟着哭,但要说伤心难过,却是一点也没有的。
待了一会儿,杨梦里还是觉得气氛不对,最后安慰几句便识趣地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才发现,道路两旁的绿化带已经开始张灯结彩了,过年的喜气沿着一路,渲染在空气中,和风一起拂过每个路人的身心。无论是否异乡,归心念亲之情在每个人心中蓦然窥显,欣喜慰藉之意也随之而来。
终到饯旧迎新之际,无论这一年经历过什么,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过年更大的了。放下一切,屠苏共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