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梦里一家很久没有一起吃顿饭了,无论是过年还是平时,不是忙工作,就是她的父亲不在,反正原因种种。她对父亲有芥蒂,但总希望能有那么一天一家子能共享天伦,至少能过个不争吵的新年就最好不过了。
昔云这边的关系复杂,不仅要跑母亲那边的亲戚,还要往生父这边住住。红包拿得多,长辈也见的不少。前几年催婚的多,自从知道昔云单身后,催的就是相亲了。
“什么歪瓜裂枣都能被说上人中龙凤,我这几位婶娘姑姨,年纪越长口才越是了得。”昔云斜坐在沙发上,长长叹息一声。
昔母不禁好笑,“专门乱说,你又没见过真人,怎么就说是歪瓜裂枣?”
“怎么没见过!”昔云坐正起来,“就姑姑说的社保局王科长的侄子,高是挺高的,但那嘴唇比香肠还厚,唇色一年四季都是发黑的。我每一次看见他,总怀疑他是不是中毒了,说起话来还油腻的要命,也不去看看中医。”
“人家那长相是父母给的,你一个做老师的,看人不要那么肤浅。”昔母捧着一篮子豆角放在桌子上,拍了拍昔云的大腿,示意她一起干活。
昔云拿起一根豆角,三下两下折断了丢到篮子里。
昔母马上捡了出来,“这头尾你都没折掉就丢进去,认真点。”
“我本也不想吐槽他的长相,只是看不过姑姑睁眼说瞎话。我爸都没嫌我是老闺女呢,她倒担心我嫁不出去了。”昔云又拿起了几根豆角,还是留头留尾地折着。
“你净瞎弄,别弄了。”昔母一把抢过昔云手中剩余的几根豆角,又说:“你姑姑也是未雨绸缪,你再不谈,就真的成老闺女了。”
“梦里也没谈,人家父母都不着急,你们怎么就那么着急?”昔云斜躺了回去。
“诶,她不是有个异地的男朋友吗?”昔母问。
“分了的。”昔云说。
昔母没有马上接话,想了片刻后才说:“那你二表姨家的那个表哥还没女朋友,要不……”
昔云又坐了起来,一副嫌弃的表情说道:“我那个表哥到现在都没找到女朋友,你也敢介绍给梦里?妈妈,你可别让我丢脸了。”
“丢什么脸,近一米八的大高个,健康帅气,也有个体面的工作,很多女孩子追的。”昔母白了一眼昔云,心想这孩子今天吃炮仗了,说话这么没大没小,夹枪带棒的。
“一米八也算大高个?梦里高跟鞋一穿,也逼近一米八了,他好意思跟梦里走一起么?梦里脂玉般的人儿,那些乡野粗汉能配得上她?”昔云不想跟她母亲再继续这个话题,背着身躺了回去。
昔母听到昔云这用词,又笑了起来:“梦里是脂玉,那你是什么玉呀?”
昔云想了想,突然回想起高中时,杨梦里在作文里对自己的描写,便拿起不远处被自己乱丢的那根豆角,往上一抖,感情丰富地高声颂道:“我是那生于山间林前自由洒脱的璞玉,不附于人,不恋世间,就只贪那偶来的清风,以及枝叶下的光束。”
昔母一豆角甩了过去,大笑道:“你说书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教语文的小老太。还璞玉,我看啊,你就是那泥堆里的顽石,难以教化。”
说着,昔母一把抢过昔云手里的那根豆角,三下五除二折好丢到了篮子里。
昔云不足介意,毕竟,凡夫俗子是永远无法理解文人墨客对字里行间的斟酌考究的。
昔母斜瞟了昔云一眼,又忍不住好奇道:“她那事务所怎样了?”
“听说还行。”昔云回道。
“现在经济下行,她能把一个新公司盘起来,还蛮厉害的。”昔母道。
昔云得意道:“她不仅事业做得好,饭也做得好吃。”
“你去过她家吃饭啊?”昔母转过头看了一眼昔云。
“我还经常在她家住呢……”这句话刚要说出口,昔云便语噎了,说不出哪里怪,就只是感觉让人知道了不好。
于是,她改了口,“她在岩樽买了套房,近一中,偶尔会叫我去蹭蹭饭。”
“你别老是去人家那里白吃白喝的,去了也带点东西过去,不然容易被闲话。”昔母了解自己的女儿,与朋友相处起来都是不拘小节的。但杨梦里这个人她不熟,这个社会,没有人无缘无故会对你好的,必定是有利可图才这样。她希望自己的女儿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以免被人利用。
昔云听了昔母这声劝,心里想笑。杨梦里恨不得自己天天住那里,吃她的用她的,为的是收买自己给那偌大房子冲冲人气,以免住进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今天不去找你朋友玩啊?”昔母见昔云今天总赖在沙发上,和往年不一样。
“大年初二,走亲戚的走亲戚,旅游的旅游,谁会在这个时候约朋友。”
昔云刚说完,便想起了杨梦里,两人除夕那天在微信互道祝福后就没再联系了,不知这人这两天过得怎么样。
她打开杨梦里的微信,发了一句信息:在忙什么?
信息没有像往常一般马上回复,她便等着,无聊了就在其他软件上刷起了小视频。后面干脆停在微信页面看起了公众号,以防自己错过信息。
“怎么吃着饭还拿着手机?”昔母也是忍了许久。
在昔母的教育系统里,传统的基本礼仪必须要遵守。食不语,坐姿端,细嚼慢咽,是餐桌上最基本礼仪,也是昔母从小就一直灌输给孩子的。
这种吃着饭还看手机的坏习惯,也不知道自己女儿何时染上的。
“我吃饱了。”昔云起身往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