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昔云完全联系不上杨梦里，这是前所未有的。她担心出事，便自行找到杨梦里的住处来。本想自己按了密码进去，想到杨梦里的家人还在，便按了门铃。

门开后，昔云惊了一下。她眼里的杨梦里总是精神奕奕的，就算在家也会画个淡妆，收拾收拾。绝不是现在这般，头发毛躁，脸上无光，眉毛都没修剪。

“你怎么来了？”杨梦里有些错愕，声音显得干瘪。

“我一直没联系上你，以为出什么事了。”昔云回道。

杨梦里立在原处，不知如何解释。

昔云看出了杨梦里的纠结，便说：“你没事就好。不过，我踩着高跟鞋站这里那么久，可累可累了。”

杨梦里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让其进到屋里来。

昔云进门后扫了一眼屋内，发现除杨梦里外并无其他人，“你家里人不在么？”

“他们走了，我哥的店面要开业，得提前过去收拾。”杨梦里拿起台上的发圈把头发扎了起来，随后走进了卫生间。

昔云放下礼盒，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杨梦里从洗手间出来时，已经修了眉毛，涂上了薄薄的一层口红。

昔云把水递给杨梦里，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杨梦里接过水杯，看着昔云，只这么两秒，眼眶就泛红了。

她瞬时低下头，咬了咬牙，回道：“没事。”

随后转身过去，把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昔云立有些手足无措，她抿了抿嘴唇，微微提升了音量说：“那天晚上回去后，被我妈臭骂了一顿。我气不过，就跑去骂我表妹，都怪她不提醒我。”

杨梦里静坐着没有回应，昔云又继续说：“我这两天和死党们去玩了密室，天啊，太可怕了！npc抓住我的脚，笑的阴森可怖。我太害怕了，一脚把他踢开，然后把我表妹推了出去才跑开。”

杨梦里看着昔云绘声绘色的说个不停，嘴角勉强扯出了一丝笑意。

昔云也停了下来，坐到她身边，说：“下一次，我们俩一起去吧？”

杨梦里常常觉得上天亏待了自己。

上天安排她喜欢了女生，为了反抗，她逼自己去跟男生谈婚论嫁，可最后还是输了。上天安排了她出身贫困，并活在了一个糟糕的家庭关系中，所以她努力学习，专研人际关系，似乎卓有成效地让她过上了体面地生活，甚至饶有希望地站在了自己喜欢的人身边。正当她沾沾自喜的时候，一场家庭纷争又把她拉回了那个昏暗的地底下。

她真该好好给自己几个耳光清醒一番，以为看过了一束光就认为自此斑斓。殊不知，仍然卑微，仍然一败涂地。

这样的自己，怎能配得上万里晴空的那朵白璧无瑕的云呢？就算只是偷偷看上一眼也是一种轻渎！

所以，她看到信息不能回，听到电话也不敢接。如今就算亲自找来，发出邀约，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就接受呢？

杨梦里最终转过脸去，不看昔云，“我胆小，不喜欢去那种地方。”

昔云轻轻握住杨梦里的手，说：“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杨梦里不禁看了过去，眼前的这个人儿，那双眼睛真挚剖白，不参杂一滴污迹，能容下万物众生一般。她咬了咬嘴唇，立即低下了头，眼泪终究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昔云倾身抱过去，杨梦里靠在她的肩膀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须臾，昔云抽出纸巾递给杨梦里，“哭出来就好受多了。”

“可我不想说。”杨梦里说。

“我又没问。”昔云停顿片刻，又说：“不过，为什么你哭的时候没声音的，只是干流泪？”

“哭还要发出什么声音来？”杨梦里擦了擦眼泪。

“不应该是哇，啊，呜哇之类的吗？”昔云喊道。

杨梦里眼眶里还水灵灵的挂着泪，突然被昔云这话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人，真是没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昔云每天都会跟杨梦里通一次视频。从衣品到人品，从柴米油盐到人生信仰，从专业老师到业余财务，从市井八卦到国际政治，好像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好像要把失去的那十年没有聊过的事情，全都补一遍。

杨梦里知道，昔云是因为担心自己。其实自己早已把情绪调整过来了，只是贪心，舍不得这份施舍，便总是装作郁郁寡欢的样子，享受对方那份调皮与依赖，难以理智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