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个个都看不起我!从不肯用正眼瞧我,处处为难我,我不会赚钱嘛!”
“你这个八婆,自己犯贱还在孩子面前说我坏话,让孩子们恨我,你最他妈肮脏!”
杨父指着杨母咬牙切齿的骂道,恨不得把手指搓到了脸上。
“我为难你?你要多少钱我不给你?钱一到手,你就拿去堵,堵没了就回来问我要,我不给你就大骂,这是我为难你?”
“每天不是嫌我煮的菜不好吃,就是嫌我搞的卫生不干净。你好歹做一做啊,别只在这里指手画脚啊。”
“回来没个消停,趁孩子不在家,什么话难听就骂我什么。那么多年了还是这样死性不改,你好不好,孩子心里明白的很,不用我多说一句!”杨母坐在沙发上,怀里搂着孙子。
杨父气急败坏,像是权威和尊严被肆意挑战。他冲冲的走上前扯住杨母的头发,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了头上,“我让你天天在孩子面前乱叫!”
杨梦里整个人被眼前一幕惊到了。
这么多年,父母两人尽量不处一起,这才安静了好一些年。本以为两人已近花甲,加之多年聚少离多,理应能够平心静气的相处了,谁知……
杨母并未要躲,似乎习惯了一般,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杨梦里头疼得要命,接着一阵憋闷侵袭而来,过去母亲皮青脸肿,处处渗血的场景赫然浮现在前。她害怕极了,一种窒息感笼罩整个躯体,整个视线,整个头脑,就像又沉入了海底。
她捂着额头,想要挣扎着浮出水面。奈何周围的吵闹声如同那海底的水草,束缚着所有神经,越是用力就束缚得越紧,越痛。
这时,朦朦胧胧之中,她看见父亲捏起了拳头,凶恶地往母亲而去!她顾不上一切,冲上去用力往父亲身上一推。
杨父或许老了,一个没稳住,踉跄摔倒在地。
哥哥本来护在了杨母身前,见到杨父摔下,又赶紧跑过去扶起杨父来。
杨父缓了好一下,方才反应过来。他甩开儿子的手,指着杨母又骂去:“你教的好女儿啊,敢打我!”
说着,他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往杨母走去!
杨梦里一步跨过,抱住了母亲和侄子,杨梦里的哥哥和嫂子快速地抓住了父亲。
“我要杀了这个八婆,今天非得弄死你这个死婊子!”杨父叫嚣着,面目狰狞,像个恶鬼。
“你敢打她,我就杀了你!”杨梦里冲着父亲大吼,她很痛,很痛。
“我今天把你们都杀了,杀了你们全家!你们各个都是畜生,都是这个婊子跟别人生的野种,我今天要和你们断绝关系!”杨父咆哮道。
“够了!”杨梦里的哥哥困住杨父的手,把他拖到另一头,用力地推倒在沙发上。
杨父被摔得头昏眼花,一时说不出话来。
突然,他抽泣了起来,哀怨道:“好啊好啊,你们站在她那边,你们看不起我这个父亲!我走,从此以后再也不回来!让你们跟外面的野男人过去!”
“滚,滚!”杨梦里声音沙哑地回道。
杨父愣了一下,随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收拾行李,抽泣,谩骂。屋里的其他人静默不语,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一般,疲惫不堪。
大年初四的清晨,屋外的行人还很少,杨父微微佝偻着身体走了出去,他带着哭腔,怨骂所有人。
杨梦里已没气力去安慰母亲,只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只好拖着身躯准备上楼去。
“我觉得你们这次有点过分了,这大过年的,这么一个老人,背都驼了,一个人孤零零地被赶出去,今后如何照顾自己?他都哭了。”杨梦里的嫂子说道。
嫂子虽然说的是“你们”,但整个过程都只有杨梦里在主导,所以这个“你们”不过就单指杨梦里罢了。
杨梦里听明白了,说她木人石心也好,说她没有孝悌忠信也罢,她的内心都没有一丝的波澜。
她太了解父亲的为人了,他不可能有勇气在外待一辈子,也不可能断绝什么关系,只要身上的钱用完,他便会卷铺盖回来。
自始至终,他总是这么卑微又疏离。杨梦里觉得难受,失望,这本不是至亲之间该有的情绪表达方式。
她希望父亲向她索取物质的时候,大大方方的,嘻嘻哈哈的。她希望自己向父亲索取情感的时候,大大方方的,娇纵稚嫩的。
可实际上,未曾有一次。
父亲给她的,永远是担惊受怕,噩梦缠绕。
杨梦里看了一眼母亲,母亲的眼里泛红,眼泪和着委屈流了下来,那满脸皱纹和不合年龄的一头白发,让杨梦里心生无尽的酸楚。
她不想再对大嫂多费口舌,只扶着墙慢慢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