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梦里狠狠地盯向吕米娅，她又不安地看向昔云，马上转移了话题：“吕米娅，高中同学。”

昔云走近一看：“真的是你啊。”|

吕米娅轻摇着酒杯，不知哪里来的得意劲儿，全展露在嘴角了。

“大晚上披头散发浓妆艳抹的，还穿了一身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只女鬼呢。”昔云把糖水放在茶几上。

吕米娅拨了拨头发说：“比不得你，穿了一条白开水烫大白菜，女鬼也不屑吃。”

昔云白了她一眼，说：“我一个人民教师要是穿成你这样，百分百被家长投诉。”

吕米娅不屑地“哼”了一声，心里唾弃道：先天条件比不过别人，就开始比后天的职业高低贵贱。教师职业神圣，话剧还是一项艺术呢。

她瞄了一眼杨梦里，那人此刻真像个洋娃娃一般，动也不动的端坐着，不知道在发什么愣。

“就是不知道我家梦里喜欢的是开水白菜，还是醇香烈酒？”吕米娅身体往杨梦里那边倾去。

昔云瞳孔缩了缩，紧紧瞅着那两人。

杨梦里赶紧站了起来，她怒瞪吕米娅，“大晚上的闹什么，喝醉了就回去睡觉。”

随后，她拿着糖水走到岛台坐下，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昔云和吕米娅同时看向杨梦里，又从杨梦里那里移到了对方身上。

吕米娅：“大晚上的不去备课，买个糖水给人家喝，小心把人家喂出糖尿病了。”

昔云放下包包，回道：“大晚上的不去写剧本，跑来人家这里买醉，小心酒精中毒身亡，害死人家。”

两人一时不分伯仲，互相对视一会儿，终是一笑而过。

“话剧什么时候排到这里？”昔云问道。

“干嘛？人民教师也想受艺术熏陶一番？”吕米娅酒杯里的烈酒在杯子里打圈旋转，看它的人没醉，酒倒先醉了。

“趁着还有一些过往的情谊，给你捧捧场。”昔云说。

吕米娅不屑道，“那可浪费了你的好意，舞台开不到这里。”

这时，杨梦里刚好起身，吕米娅提高了声音继续说：“不过，如果梦里想看，我倒是可以特意为她一个人准备一场。”

杨梦里背对着客厅里的两人，停在原处好几秒，便越过岛台进了厨房。

昔云觉得杨梦里有些反常，按照往常她的待人处事方式，应该会笑骂一声或者顺势附和一下的。再看向吕米娅，对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杨梦里消失的地方，笑容也消失在嘴角处，仅剩一缕落寞。她顿生躁意，一下拿起杨梦里放在沙发边上的酒一饮而尽。

吕米娅：“这酒是我带来的。”

“真小气。”昔云没好气地说道。

杨梦里双手撑在厨台上，低着头在发愣。

吕米娅放下了酒杯，起身往厨房走去，她站到了杨梦里的身后，说：“我回去了。”

杨梦里转过身来，欲言又止，最终只回了句：“不送了。”

吕米娅苦笑一声，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这样开心吗？”

杨梦里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于是回道：“如果不这样做，必定是不开心的。”

吕米娅摇了摇头，“我总是想起高二那场话剧里，你眼含热泪的眼神。我找了十年，终究也没找到这样的一双眼睛。我总在问自己，这样的一个眼神，只是看了一眼，却要花费一生去怀念，真的值得吗？”

杨梦里有些动情，这份动情，源于十年前的短暂羁绊。诚然，她并不讨厌这样的靠近，但也不喜欢。

她不喜欢吕米娅。这种生理性的，微不足道的动情，并不足以令自己抛弃一段比生命还重要的情感。就像湖里的涟漪，不足以撼动大海的惊涛骇浪。

杨梦里转了个身，面对着客厅的方向，尽管那里只是一堵墙，但似乎能透过墙体看见客厅里的人，专注且痴情。

她说：“我们不是在走散中怀念，就是在靠近中遗忘。时间带不走的，就用一辈子去怀念，哪里还需要考虑值不值得。”

吕米娅自言自语：“遗忘还是怀念，在于自己。”

杨梦里不语。

吕米娅突然走上前去，从背后贴着杨梦里的耳朵。

杨梦里身体一僵，正要向前走开，她却徐徐说道：“如果昔云不要你，你来找我，我要你。”

说完，吕米娅后退了两步，随即转身离开，不向任何人告别，就像高中那次离场一样。

杨梦里来到客厅席地而坐，她拧开吕米娅留下的烈酒，往自己的酒杯里倒下了小半杯，递给了盘坐在沙发上的昔云。

昔云没接。

杨梦里看过去，说：“能烧心裂肝，除乏去伤。”

昔云摇摇头，“待会要开车。”

杨梦里一笑，低下了头。

“你笑什么？”昔云问。

杨梦里没回答。

“舍不得她走，为何不出言留下？”昔云又问。

杨梦里仰天笑了起来，她抬头看向昔云，懒懒地说：“我真正想留的，却不肯留下。”

昔云骇然，她想起了翟媛媛那句“同性也可以谈恋爱”的话，她不知该说什么，拿起酒杯喝了下去。随后，拿着包包起身，“我回去了。”

杨梦里伸手拉住了她，“你喝了酒。”

昔云：“我找代驾。”

杨梦里没有松手，昔云低下头看她，那双浅褐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雾水，楚楚可怜地企盼着。昔云就要妥协，那双眼眸却低了下去，接着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