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了一整晚的杨梦里腰酸背痛的，就像真的发烧过一样，趁昔云还未起床，她赶紧出去跑上一跑。

夏天的早晨总是天亮的快，杨梦里未跑多久，天边便偷偷冒了橙黄色。有点微风，迎面而来让人畅快。她停下了脚步，抬头仰望天上那仅有的几片鳞片薄云。

前几天，她收到了一份私密文件，关于张启非作为法人的那家公司的经营状况。她用了好几个晚上把这份资料分析了一遍，最后表情凌冽地合上了文件夹，不是担心，而是生气。

在对待昔云的感情上，她一度通过别人的答案来给自己答案，却发现，这些答案未必是最优解。她不能只是仰望，她要追着这片云朵奔跑起来。

就算触不可及，但至少能让自己的内心不再漂泊不定。她确信，除了自己，没人能给昔云安全感。

午休时间，事务所里寥寥几人。

黄则和抱着一个纸箱的张淼站在门边上聊着。见到杨梦里进来，两人一齐打着招呼。

“姐。”

“杨所。”

“你们俩不去吃饭吗？”杨梦里问道。

两人吞吞吐吐的，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杨梦里看向张淼怀里的纸箱，里面是一些办公用品。

这是要离职？

杨梦里想的没错，只不过不是离职，是被炒了。

“他们公司的业务方向是软件开发和软件维护，淼哥在开发组，原本一直在跟的一项技术居然被别家窃取了，还在前不久上了线，老板就把所有责任推到了淼哥身上。”黄则义愤填膺的说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受了委屈。

“那应该是维护端和盗取方的责任，为何会怪罪到开发组？”杨梦里不解。

“你看，连外行人都能看清其中的阴谋。”黄则一脸坚定，“你肯定是得罪人了。”

张淼沉默不语。

杨梦里：“有时候太过优秀，会挡了别人往上爬。”

张淼不反驳。黄则立马拿出手机，说：“我叫上我那几个兄弟，一起黑进他们的系统，看看到底哪个孙子在搞鬼。”

张淼拉住黄则，“你别乱来，我其实，知道是谁。”

“你知道你不……”

知道却不举报，看样子，这人必定是公司里重要的人物，很难对他怎么样。

黄则转而问：“谁？”

张淼叹了叹，说：“我通过数据流量分析，发现有人删除了数据库中的登录记录，顺藤摸瓜，发现当时运行的一个木马，它伪装了真实IP，也删除了日记记录，我通过好长一段时间的解密才找到其真正的IP地址。”

张淼扫了两人一眼，两人听得特别认真。

张淼又继续道：“它通过扫描了数据库，然后把数据库传送到了攻击方的远程服务器上，才导致了这次泄漏事件。”

“你们一个专业的软件公司，难道没有对系统进行物理隔离之类的防御吗？”黄则问道。

张淼：“倒是购买了一个高防服务器，只不过为了节省成本，其配置和防御能力都是低级版本的。”

黄则一脸不服天不服地，就服淼哥一个五体投地的表情，说：“我滴个乖乖，淼哥，你说你好好的为啥要运行这个木马呢？”

张淼：“不是我运行的，是公司一位负责测试的同事。我黑进他电脑才发现，他自己在外面接了私活，有客户让他测试一个新开发的软件，结果那个链接是个病毒。”

“靠，他是蠢蛋吗？！自己运行了病毒居然不清楚，还让你背黑锅？”黄则激动不已，完全忘记了身边站着自己的领导。

“他应该发现了，只是害怕担责，所以把所有日记记录都删掉了。”张淼并未如同黄则这般激愤昂扬，似乎出事的不是他，而是黄则。

“那你应该把你查到的数据交给领导啊，这下他不想死也得死！”黄则说。

张淼的表情尽显为难，“没用的，那位同事的姐姐是经理的情人。让公司折损了，总得找个人出来负责，以儆效尤，大概无党无派的我就是最好的选择。”

杨梦里算是听出了其中缘由。若只是工作上的过错，扣扣工资，责骂一番也不会做出割舍人才的下策。可要是涉及了人情世故没做好，甚至打了老板的脸面，大体是很难留下来了。

这张淼平时不善言辞，只会埋头专研技术，很难在这个纷繁复杂的社会中如鱼得水。

杨梦里正要询问张淼今后的打算，黄则却抢先说：“你等我，我叫上几个兄弟，今天就让他试试当代大学生ddos攻击技术。”

张淼又拉住他，着急说道：“他们的系统做过icp和公安备案，你这样做是犯法的。”

“呵呵，既然做过备案，怎么不用在你的这件事上，还要让你来当祭品？”黄则说完也不听劝，继续联系着通讯录上的小伙伴。

杨梦里看着两人忙活，自己倒是坐了下来，她悠悠道：“用不着你去冒险，一个能长寿的企业，最忌讳人力关系私有化，人力资源系统一旦落入帮派化，很多路就举步维艰了，自然也走不长久。张淼现在借此机会脱身，不算坏事。”

张淼向杨梦里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黄则收起了手机，双手指向杨梦里，“你看看，这才是明智的老板！”

他又看向张淼，“能在这种老板手下做事，很难不成就一番非凡的事业啊。你以后就留这里做事了，上下班碰见前同事，还可以跟他们得瑟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