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则的飞机在两天后,老黄,昔云和杨梦里三人一起替他送行。
黄则听着大家的担心和祝愿,眼神却时不时往外面看,总觉得那里有一份自己所期待的期待。可直到最后一刻,他也听不到任何呼唤的声音。
没有道别的分别,算是留有遗憾和挂念了吧。
他沉了沉气,期待和不安的眼神瞬间暗淡了下去。随后,疾步走进了安检通道。
杨梦里看着消失的背影,一阵难过涌上心头。黄则的期待也正是杨梦里的期待,可是两人的期待都落空了。
“为何那么执着于让家人同意呢?瞒着在外面谈着,自在潇洒,家人未必不会装糊涂。”杨梦里自言自语,也不希望谁能回答。
昔云却听到了心里,她回道:“很难不考虑家人的感受的吧。像我姑姑在医院几进几出,就算黄则豁得出去,张淼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杨梦里看向昔云,心情复杂。
已临近过年,大街小巷张灯结彩,每家每户也都忙着洒扫庭除,贴联迎新。
杨梦里在忙碌的工作和应酬中对这份即将来临的热闹感受不深,只是归家的同事渐渐增多,早已人影稀落的时候,心里总是升起一阵迷茫和孤独之感。
她立在办公室的门框边,任由这种无端的感觉游荡在这空泛的空间里。
“杨所。”
身后一声招呼让杨梦里收拢起所有的情绪,她转身往后看,眼皮不由得睁了睁。
“都走得差不多了啊。今天才二十九,不是年三十才放假?”张淼扫了扫整个工作区域,语速不急不慢。
“你怎么来了?”杨梦里问他。
他展颜而笑,回道:“来拿年终奖的。不过看现在这种情况,就当是陪杨所战斗到最后一天的战友吧。”
所里还有三五个人没回去,听见张淼的声音纷纷抬起头来。 这个城市很小,国家大事未必能通街串巷,但八卦这种东西,必定是人人传而颂之的。
张淼和黄则的事,可为他们的茶余饭后提供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谈资了。如今看见故事的主角,不得审视一番,以便各个群里分享感受么。
这大概也是黄则和张淼两人,一个选择半夜来收拾东西,一个选择大家都快走完了才来的原因吧。
杨梦里听得出张淼的言不由衷,也没有再过多追问,只是说:“你若是能陪我到最后一天再走,年终奖少不了你。工位还是原先那里,你若想换一个,选好了跟我说一声。”
“不用换,原先那个就挺好的。”张淼说完就往工位上走去。
昔云说张淼是个没担当的人。如今看来,若是真是如此,又怎会改变与人交际的方式,不停地通过过多的言谈举止来掩饰内心的落寞和疼痛呢。健谈干练那么得那么不自然,像是硬逼着自己特意成熟稳重一般。
与他对话,莫名的别扭。
杨梦里看着他坐在工位的背影,想起了另一道离别的背影,一样的落寞与哀伤。
她忍不住摇了摇头,最后进了办公室。
年三十,各家杀鸡宰鹅,点蜡奉神。
今年只有杨梦里和杨父一起过年。全家人都心领神会,怕是又出现去年的争吵,大过年的,没个好兆头。她陪杨父看了一会儿春晚便进了房间。
不知道昔云现在在做什么,她发的祝福短信,对方也没有回复。等不了太久,杨梦里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吃晚饭了吗?
微信那边的阿呆就真的呆着动也不动一下。她心里落空,放下手机,看向了窗外。对面楼有几个孩童正在玩烟花棒。小小的花火一圈圈的转着,炫丽耀眼,惹得孩童们连连呼叫。有小一点的孩子害怕的扔了出去,然后转身紧紧抱住大人,再也不敢玩了,在旁照顾的大人不由大笑起来。
这才是过年吧,老少团聚,其乐融融。
来到世间将近三十年,总是觉得孤身一人。好像父母兄嫂也疼爱自己,好像自己也有知心要好的朋友,可总觉得孤独,情感得不到过一刻的依托。
多愁善感总是矫情,杨梦里不愿让自己放纵在这股矫情里。只是此刻,她想放过自己。不愿在现实里矫情,那就带到梦里,梦里总可以不再逞强了。
杨梦里不知道睡了多久,一个视频通话吵醒了她,是阿呆打来的。
“梦里,新年快乐!”镜头对面的昔云化了精致的妆容,看背景像是站在了阳台上。
杨梦里搓了搓朦胧的双眼,定睛看着镜头,笑意不知不觉,“今天是不是很多应酬,发的信息你都没回。”
“是呀,应付九大姨十大姑的村头情报,还要与我那帮狐朋狗友展开少儿不宜的骂战,真是累坏我了。”
昔云的夸张言辞逗笑了杨梦里,好像几个小时前的阴霾是在年深岁久以前。
“而且,不是想要等到快十二点才给你信息么,这样可以一起跨年啊。”昔云语气欢悦,周围的嘈杂声都成了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