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梅雨时节,潮湿得让人闷倦不爽,就像被束缚在一个狭窄的方形空间,束手束脚伸展不开。
CC来到咖啡厅后,便脱下了外套放在旁边的椅背上,“日理万机的昔帝,居然在这节骨眼上约我喝咖啡?”
昔云一时不知道如何谈起,只是一叹一饮茶,欲诉且还休。
“难不成是感情问题?”CC等不住了。
昔云垂下眼帘不敢看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敢爱敢恨,独立清醒的大女主阿呆小姐姐,居然会在感情问题上扭捏起来?”CC忍不住好笑,多大年纪了,这模样是害羞了?
“别闹了,我这次是真的要命。”昔云一副苦相。
CC这么一听,倒是严肃了起来,问道:“纠结什么,说出来,让我这个情感专家帮你分析分析。”
昔云的这帮朋友里,就CC最为稳重,她的很多意见都很有参考价值。
昔云鼓起勇气道:“有个人喜欢我。”
CC想都没想,问道:“你不喜欢他?”
昔云犹豫少许,才道:“我不知道。”
CC直截了当:“那就跟他试试看啊。”
“可是……”昔云轻叹一声,“可是我怕只是基于依赖,最终会伤害了她。”
依赖?能谈得上依赖的,务必是通过长期相处才能形成的一种习惯。能在昔云身边待那么久的,必定也是互相认识的。CC怎么也猜不出这帮朋友之间,有哪个会与昔云有私情。
好奇之下,CC问道:“谁啊?”
昔云肉眼可见的慌张,眼神躲闪了一下,应道:“你不熟。”
不熟,也就是见过的。这样条件的男人很少……难不成是哪位年龄很大的长辈,或者……有妇之夫?
至于没有婚姻的长辈……不就是昔叔叔……神经病!CC差点要把自己撞死在这桌角上,都是脑残电视剧看多了,才想像得出那么丧心病狂的剧情来。
她很快收回自己那丰富的想象力和心虚的眼神,语气也温和起来,“无论是哪一种,试一试才知道。你不牵牵手,接个吻,开个房,怎么知道你只是依赖他而已?如果你抗拒了,那坦荡分开好了。男人嘛,能受伤到哪里去。”
说完,CC又补上一句:“最后一句,可是你自己说的。”
昔云一边听,一边脸红,特别说到“接吻开房”的时候。
CC心里欣叹,果真是未结婚的女生,几句话就害羞了,不像自己这种连孩子都生了的,连看片都心如止水。
“被拒绝未必真伤,错过才是难愈。倘若对方不是那种极端的人,不妨像你之前处理的每一段感情一样,放开了爱,为双方都不留遗憾。”CC明白,昔云心里早就有了定夺,不过是这段感情有特殊之处,变数太多,她自己心里没底,才来找一个能够给自己加一针强心剂的人。
推一推对方,或许能成就一对佳人。也或许,会造就一段虐缘。但,总归不会懊悔。
杨梦里不放心希阳事务所,让李茜抽空去了一趟。前两天李茜就从寮州回来了,今天来医院看望杨母,也顺道跟杨梦里沟通了这次出差的相关情况。
两人在医院楼下找了个石凳坐下,杨梦里打开了电脑,查看李茜给她发的几个邮件。
李茜:“阿姨还要化疗多少期?”
杨梦里:“还有四期。”
李茜不知道如何安慰杨梦里,只能在工作上尽自己的能力,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金镖那个怎么回事?你那边不是不再承接他们的业务了,创维的周董还来谈什么?”李茜纳闷,因为整个事务所的人居然对这事都是不明所以的,那个周董也没多说,只道让老杨尽快联系他。
杨梦里:“有些私人业务。”
“私人业务?那他问那么详尽?甚至还不停追问你到底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什么发信息总是不回之类的”说着,李茜推了推杨梦里,说:“诶,这男的蛮有魅力的。”
杨梦里抬头看她李茜:“你告诉他我这边的事了?”
李茜:“哪能啊,在没确定对方是敌是友之前,我还是拎得清的。”
杨梦里猝然揪着胸口,面部狰狞了起来,“帮我倒点水。”
李茜赶紧拿水来,见杨梦里吃了药还未缓解,额头还冒出冷汗来,担忧道:“是不是最近又没好好吃饭?还是去医院查一查为好。”
好一会儿,杨梦里才见好一些,“妈妈闻不得菜味,一闻就吐。她每日也吃不了东西,我也没什么心情吃,只在医院里随便解决了。”
李茜:“你这样不行,看看你的黑眼圈,眼窝又凹进去了。别熬倒下了,到时候还要阿姨担心你。”
杨梦里自顾自地说道:“她每日也就睡两三个小时,人也不成样了。我总感觉自己疼痛一些就可以减少她的痛楚。茜茜,如果可以,我真的愿意用几十年的寿命换她这段痛苦的经历,她太难了,一辈子都太难了。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她笑了,我……”
话这样说着说着就哭了。
李茜感同身受,她一直把杨母当成自己的母亲,却无能为力。她只能抱着杨梦里,轻轻地安抚,“阿姨很坚强,已经坚持了四期的化疗。我们要更加坚强理智,给阿姨更多的力量和希望。”
杨梦里也知道这些道理,可每每看见母亲痛苦难熬的样子,她内心崩溃不堪,难以自洽。只能不停地告诉自己,再捱一天,再捱一天就过去了。
李茜走后,杨梦里也往病房回。医院里的人,不是行色匆匆就是满面疲惫。消毒水的味道,掩盖掉了令人窒息的气味,也遮掉了生命的气息。
电梯里逼仄的空间,站着一对不起眼的母女,女儿五六岁,被母亲抱着趴在肩上。女孩看见母亲按了七楼,便抬起头来轻声细语地问:“妈妈,我们为什么要去七楼呀?”
电梯里人不少,不过大家都没说话,那位母亲话语也轻:“宝贝的小心脏有点调皮,我们去让医生拍一下照片,看它是不是在宝贝的身体里捣蛋了,才让宝贝那么难受。”
小女孩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又趴回母亲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问:“妈妈,我会死吗?”
这位妈妈没有回答。杨梦里站在她身后,只看见了这位母亲因为无声的抽泣而抽动的肩膀。
死神从来不挑年龄,有些人都还未来得及珍惜就失去了,总是不尽如人意。真怕努力抓住了却还是留不住的,来人间短短一际,有时真不知所为何来。
杨梦里推开母亲的病房门时,母亲起身坐在了床边,视线停留在了窗外。她走过去,本想问问母亲的胃口,却看见母亲眼眶又红又肿,像是哭过了一场。
“妈妈。”杨梦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瞬间又慌又怕。